炭火与烤箱间的父爱传承
鸡翅膀
父亲烤鸡翅,总爱搬把竹椅坐在阳台。炭火明明灭灭,把他的侧脸映成一幅剪影。鸡翅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滴落下去,腾起一小簇蓝焰。
小时候,父亲烤鸡翅前总要念叨:“得改刀。”他执刀在鸡翅上划三道口子,刀法极轻,像在给它们做一场小小的手术。“这样腌得透,烤得匀。”蜂蜜、生抽、蒜末调成酱汁,他用手抓匀,每一道刀口都不放过。然后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等三个钟头,”他拍拍手,“急不得。”
炭火最旺时,父亲才把鸡翅架上。他从不翻得太勤,说那样肉汁会跑。烤到一面焦黄,再翻面,刷一层酱汁。香气一层层地漾开,漫过阳台,飘进客厅。我趴在窗台上数着:“爸,好了没?”他头也不回:“还差个‘灵魂一撒’。”最后撒上白芝麻和孜然,再烤半分钟,才夹进盘里。
那鸡翅皮脆肉嫩,咬下去,酱汁从刀口里渗出来,甜咸交织,烫得直呵气也舍不得松口。父亲看着我啃鸡翅的样子,笑说:“慢点,又没人抢。”
去年搬了新家,阳台没了炭炉。父亲便用烤箱。程序设定,按钮一按,他坐在沙发上等,总说少了点什么。有一次我推门进去,发现他正对着一盘烤好的鸡翅发呆。见我来了,他赶紧夹起一只:“快尝尝,味道变了没有。”
我咬了一口。皮还是脆的,肉还是嫩的,可那“灵魂一撒”的白芝麻,不知怎的,吃起来竟有一丝咸涩。我抬头看父亲,他正盯着我看,目光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炭火换成烤箱,阳台上没了竹椅,可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他等我尝第一口的眼神,比如那一句“慢点吃,又没人抢”。
后来每次烤鸡翅,我都抢着划刀口。刀锋划过皮肉,像在时光上刻下印记。我想,等我有了孩子,也要教他在鸡翅上划三道口子,然后等上三个钟头,等一炉焦香,等一声“好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