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你》最强的,还是视听语言!
我们是什么时候长成大人的?
这是我在成长过程中一直问自己的问题,是考上大学?是开始独立?是能够养活自己?是第一次有了亲密的探索,成为真正的男人和女人?
也许很多导演也对这个问题十分沉迷,所以杨德昌和岩井俊二分别用小四和莲见,这两个影史上极度令人心碎的少年,道出了两位导演对成长的答案:长大成人的那个瞬间,就是纯真消逝的那个时刻。
有幸在2019年,我们看到了曾国祥导演的《少年的你》贡献了两位不逊于小四和莲见的少年形象,周冬雨饰演的陈念,和易烊千玺饰演的小北。毫不夸张地说,两位演员用令人赞叹的演技,贡献出了2019年最佳的青春片。
《少年的你》是一段青春的残酷物语,有着非常真实的质感。
挂满红色标语的高考复读学校,一位少女选择结束了生命。欺凌者不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也是一个美丽的少女,甚至拥有清澈的眼神。我们无从得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们只知道,一个无助的女孩,在无数次求救无门后,选择了结束了生命。
陈念,一个只想熬过高考,考到北京的贫困优等生,因为一个同情之举,就此成为了小团体里校霸的下一个目标。
也许因为电影的视听需要,欺凌,(在这里我不只想局限在校园,因为很多暴力是延续到校园之外的)是激烈的,甚至是明显犯罪的肢体暴力。但是大多数时候,欺凌其实是绵延的,社交上的孤立,言语上的辱骂,长期的人格羞辱,和持续地群体性恶意。
一开始,陈念和曾经离去的小蝶并无不同,面对被欺负她只是忍耐,直到她选择了相信警察,第一次坦白,收获了暴力的升级。
第二次善意的报警,则邂逅了她的保护者,小北。
坦白讲,第一次见到易烊千玺饰演的小北,我是震惊的。
作为一个并不追星,也并不知道易烊千玺长啥样的路人,我的第一反应是,天哪,这是从哪里找到的像14岁张震一样的少年?
而且,小北的人物表演难度比小四要难很多,他内心像小四一样纯良,但早早被抛弃的身世却让他有了一种像野兽一样的野性,外表强硬,仿佛被打、再打回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当有一个干净的纯白的女孩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击溃了,一直假装大人的他其实也只是脆弱的孩子。
悲剧就是让美好得一尘不染的事物在你眼前破碎。
陈念是一个太美好太善良的女孩。周冬雨一向灵性的表演在这部片中又上升了一个维度,麻木隐忍的脸,偶尔绽放的笑容让世界都变得柔软了,后半程的她几乎全部在哭,但是每一场哭戏,从强忍泪水,到崩溃嚎啕都充满不同的层次。
而对于小北这个角色,易烊千玺的表演堪称绝妙,他的眼神从小混混的混不吝,到少年的中二,再到疼惜到不敢碰触,再到柔软的青涩的爱意,再到为守护爱人而小兽一样的癫狂眼神,他张弛有度,游刃有余的表演令人惊艳。
他与周冬雨最终会面的那场戏,两人含泪的眼神被看守所的玻璃映射复合在一起(电影史上此类的布光经典案例还有黑泽明的《天国与地狱》、文德斯《德州巴黎》、是枝裕和的《第三度嫌疑人》等),只用眼神交流,两人就完成了极其复杂的对话,那一刻的五味杂陈,让全场观众的一起为之心碎。
用好的电影语言叙事,才是高级。
《少年的你》讲得是一个优等生和小混混的故事,但共同点是他们都是被欺负的边缘少年,有着悲剧的原生家庭。
但两个浸透着泪水的青春,却擦出了最美好的火花。两人朝夕相处的过程,是青涩的,充满荷尔蒙气息的,也是充满怜惜的,充满理解的。
在《七月与安生》中,曾国祥塑造了一对相爱又相杀,忽远又忽近的双生姐妹花。在这部《少年的你》中,他也塑造了这样一对像双生花一样的少年。
陈念和小北,彼此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都是被那个冷漠而强大的成人世界侮辱与损害的对象。整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都隔着厚厚的屏障。
《少年的你》是《七月与安生》的模式再现
甚至包括尹昉饰演的心怀同情和人道主义的郑警官。
他依稀就是隔在少年和成人世界之间的一道灰色的桥梁,想接引靠近少女陈念。实现对陈念的救赎,同样也实现对自己的救赎。
但警察对这两个少年来说仍然是充满无力感的存在。两个少年是如此孤独,他们只有对方作为镜子,只有在对方身上,他们才能真正地照见彼此。
《少年的你》在山城重庆拍摄,这个地势高低起伏不平的城市,已经在很多的犯罪题材类电影里显影,从《疯狂的石头》《火锅英雄》到《铤而走险》等等,也许是崎岖的地形也正寓意着命运的跌宕和人心的不平。
重庆当然不是随意选择的,而是形式与叙事的微妙呼应,是城市与电影关系的精确设计。
就像小北居住地的设计,就如同是城市杂乱蛮荒中的一处密不透光的隐秘洞穴,对应着他曾经生活重压下的灰暗心理和凶狠野性。
若把影片放到一马平川、大路朝天的北京、西安,一下就失去了电影情感的陡峭感和尖锐性。
城市地景是人心的微妙呼应
片中拍摄的形形色色人物,特别是两位少年,采用了国片中少见的大篇幅手持中近景镜头,为的就是用浅焦甚至失焦镜头带来的“脆弱隔绝感”,呈现大量内心化的表演。
曾国祥这种设计,甚至让人不由地想到戈达尔《随心所欲》和卡尔·德莱叶《圣女贞德的受难》。这三部善用大特写连缀、又充满眼泪的电影,讲得都是同一件事:圣女受难记。陈念不就是一位当代校园中的圣女吗?
当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小北的时候,观众看到的,是演员对自己心灵的直击——影片的催泪感就在这种无意识运作下达成。
在灰暗的色调之外,电影也不乏温暖,镜头里也有心动的浪费和温柔的抚慰。
影片中大量存在的浅焦、失焦近景
还要特别需要称赞曾国祥导演的是,这两位少年的成长,尽管太让人心疼,但他们的成长时刻,不是对纯真彻底失望,而是在认清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们的时候,仍然在阴沟中仰望星空,仍然怀揣希望。
熬过阴霾的日子,就有阳光照进来。
阳光也是《少年的你》中的重要意象,甚至“角色”。
在青年时代有如此遭遇的他们是不幸的,但他们也是幸运的,在受伤的时候有人互相取暖,他们最终长成了大人,尽管心中那个纯真的少年可能一去不复返了,但至少他们没有像开场离去的小蝶,生命止步于绝望。
这不是一部卖惨的电影,而是一部时刻充满希望的电影。
阳光,成为影片的重要角色
影片最让我感动的一幕发生在影片结束前的警车一幕上。
在车子行进的路上,不断有阳光洒在两个年轻的,仍有伤痕的脸庞上,但他们的表情第一次释然了,这就是成长。两部警车最终分道扬镳,但少年的心永远行进在同一条路上,而这——也正好与全片结束画面巧妙呼应。
罗曼·罗兰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世界的真相后仍热爱生活。也许正是陈念和小北的相遇,才让他们能够仍然想保护世界,想保护自己爱的人,尽管苦难真的让人痛彻心扉,但是两个少年却获得了真正的理解和成长。
《少年的你》就是这样一部关照人性与社会,又具备高水平影像素质的佳作。
至此,谨向全体主创表示诚挚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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