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骄阳
第一章 急诊室的初遇
市一院的急诊通道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气交织的味道,苏晚刚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浅蓝色洗手衣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连指尖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靠在护士站的墙壁上,正低头核对下一位病人的病历,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便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准备抢救!男性,28岁,车祸致多发伤,血压80/50mmHg,心率130次/分!”急救医生的呼喊声未落,推着担架床的医护人员已冲进急诊大厅。苏晚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担架床上的男人浑身是血,昂贵的黑色西装被撕裂成碎片,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液,却依旧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他的双眼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唯有紧蹙的眉峰,泄露了极致的痛苦。

“建立静脉通路,上心电监护,抽血查血常规、凝血、生化!”苏晚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双手已熟练地剪开男人的衣领,指尖触到他冰凉皮肤的瞬间,她微微顿了顿——这双手刚刚还握着手术刀拯救生命,此刻却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争取生机。
抢救室的灯光亮起,器械碰撞的声音、监护仪的滴滴声、医护人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苏晚专注地为男人处理着最危急的胸腔出血,当止血钳精准夹住出血点时,她才松了口气,抬头擦汗的瞬间,恰好对上男人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眸,像被墨染过的寒潭,即便带着失血过多的浑浊,依旧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盯着苏晚的脸,薄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目光牢牢锁住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苏晚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错开视线,继续专注于手术:“别说话,保持体力,你现在很危险。”
三个小时后,手术成功结束,男人被推进ICU。苏晚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护士小陈凑过来八卦:“苏医生,你知道刚抢救的是谁吗?是陆氏集团的陆时衍!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把陆氏带上新高度的商业大佬!”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陆氏”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还记得十年前,父亲的公司破产,墙上的电视里循环播放着陆氏集团收购苏氏产业的新闻,父亲就是在那天,从顶楼跳了下去。可这世上姓陆的人那么多,或许只是巧合。她压下心头的异样,淡淡道:“不管是谁,都是病人。”
几天后,陆时衍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苏晚作为主治医生,每天都会去查房。他恢复得很快,已经能靠坐在床头处理工作,看到苏晚进来,总是会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追随着她。
“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发热、胸闷的症状?”苏晚例行询问,手里拿着病历本记录。
“不疼。”陆时衍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刚恢复的沙哑,“苏医生,那天谢谢你。”
“这是我的职责。”苏晚回答得公式化,写完记录准备离开,却被陆时衍叫住。
“苏医生,我想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苏晚,很好听的名字。”
苏晚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金色,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她莫名心悸。她扯了扯嘴角,拒绝道:“抱歉,医院有规定,不能接受病人的宴请。”
说完,她不等陆时衍回应,转身快步离开病房,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走到走廊尽头,她靠在墙上,心跳有些失控。陆时衍,这个名字她查过了,他就是陆氏集团现任总裁,陆振宏的儿子——那个当年收购了父亲公司的男人的儿子。
命运真是讽刺,她救了仇人的儿子,而对方,似乎还不知道她是谁。
第二章 以恩为名的捆绑
苏晚以为,陆时衍出院后,他们的交集就会到此为止。可她没想到,陆时衍会用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方式,再次闯入她的生活。
那天她刚下班,就看到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陆时衍靠在车旁,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他看到苏晚,径直走过来:“苏医生,我等你很久了。”
苏晚皱眉:“陆先生,还有事吗?”
“我母亲的心脏一直不好,最近总说不舒服,想请你做她的私人医生。”陆时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另外,你母亲在康复中心的费用,我全包了。”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母亲因父亲去世的打击,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一直在康复中心接受治疗,那笔费用对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陆时衍怎么会知道这些?她警惕地看着他:“你调查我?”
陆时衍没有否认,反而坦然承认:“我想感谢你,自然要了解你的情况。苏医生,我知道你需要钱,这份工作对你来说,没有坏处。”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在苏晚的心上。她确实需要钱,母亲的治疗不能停,可接受仇人的帮助,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她咬着唇,想直接拒绝,可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苍白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陆时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好,我等你消息。明天我会让助理把合同送到医院。”
回到出租屋,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的遗像,眼泪无声地滑落。父亲当年是被陆振宏逼得走投无路才自杀的,如今她却要为了母亲,向仇人的儿子低头。可她没有选择,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让母亲有事。
第二天,陆时衍的助理果然送来了合同。苏晚翻开看了看,条款比她想象中宽松,除了负责陆母的健康,偶尔需要随叫随到外,没有其他过分的要求。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合同上签了字。
从此,苏晚的生活多了一重身份——陆时衍母亲的私人医生。她每周会去陆家两次,为陆母做检查,调整治疗方案。陆母是个温和的女人,对苏晚很客气,可苏晚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父亲的遭遇,心里五味杂陈。
陆时衍似乎很“忙”,每次苏晚去陆家,他几乎都在。有时在书房处理工作,有时会坐在客厅陪陆母聊天,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苏晚身上。他对苏晚的态度很微妙,时而温和,时而疏离。
有一次,苏晚为陆母做完检查,准备离开,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犹豫,陆时衍拿着一把伞走过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陆先生,我自己叫车就好。”苏晚拒绝。
“雨太大,不好叫车。”陆时衍不由分说地把伞塞到她手里,拉着她的手腕走向车库。他的手心很热,力道很大,苏晚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陆时衍突然开口:“苏医生,你好像很怕我?”
苏晚的心一跳,强装镇定:“陆先生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保持医患关系就好。”
陆时衍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只是医患关系吗?可我觉得,我们的缘分不止于此。”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敢再说话,怕自己会露出破绽。她不知道陆时衍接近她,到底是真的想感谢她,还是另有目的。
车子停在苏晚出租屋楼下,她立刻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就想推开车门。陆时衍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苏晚,别对我这么冷淡,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让苏晚有些慌乱。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推开车门冲进雨里,连伞都忘了拿。陆时衍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知道苏晚的身份,从一开始就知道。当年苏家破产,他父亲确实做了些不光彩的事,可他一直以为,是苏晚的父亲先设计陷害陆氏,父亲才会反击。他接近苏晚,最初是想报复,想让她尝一尝被人掌控的滋味,可相处下来,他却越来越被她吸引。她的冷静、她的坚强、她眼底偶尔流露的脆弱,都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他不知道,这份以报复为开端的纠缠,最终会将两人拖入怎样的深渊。
第三章 书房里的秘密
苏晚渐渐习惯了有陆时衍存在的生活。他很少再提过分的要求,只是偶尔会以陆母为由,让她去陆家吃饭。苏晚每次都想拒绝,可看着陆母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
这天,苏晚为陆母做完检查,陆母留她吃饭。饭后,陆母有些累了,回房休息,苏晚想帮忙收拾碗筷,却被陆时衍拦住:“让佣人来就好,你跟我来书房,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苏晚心里疑惑,却还是跟着他上了二楼。陆时衍的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还有一些珍贵的艺术品。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递给苏晚:“你看这个。”
苏晚接过相框,看清里面的照片时,瞳孔骤然收缩。照片上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父亲苏振邦,另一个,竟然是陆时衍的父亲陆振宏!两人勾着肩,笑容灿烂,看起来关系极好。照片的背景是一家老茶馆,下面还写着拍摄日期——二十年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晚的声音颤抖,她从未见过父亲和陆振宏的合照,更不知道他们竟然认识。
陆时衍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眼神暗了暗:“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原来,我们的父亲,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苏晚拿着照片,手不停地发抖。如果父亲和陆振宏是朋友,那当年陆氏收购苏氏,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为什么会跳楼自杀?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晚抬头看向陆时衍,眼里充满了急切,“陆时衍,你告诉我,我父亲的死,是不是和你父亲有关?”
陆时衍避开她的目光,走到窗边,声音低沉:“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二十年前,他们因为一笔生意闹翻了,从此再也没有联系。后来苏氏破产,我父亲收购了苏氏的产业,至于你父亲为什么会自杀……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话半真半假,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要多。他查到,当年父亲和苏振邦闹翻,是因为苏振邦“挪用”了两人合作项目的资金,导致项目失败,陆氏损失惨重。父亲一气之下,才在后来苏氏遇到危机时,选择落井下石。可他看着苏晚痛苦的表情,实在不忍心把这些话说出来。
苏晚看着陆时衍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怀疑。他的眼神闪躲,语气含糊,显然是在隐瞒什么。可她没有证据,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
从那天起,苏晚开始偷偷调查当年的事。她去了父亲以前的公司,找了一些老员工,可他们要么避而不谈,要么说不清楚。她又去了图书馆,查阅当年的财经新闻,只看到陆氏收购苏氏的报道,没有任何关于两人闹翻的细节。
调查毫无进展,苏晚却没有放弃。她知道,只有查清真相,才能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这天,苏晚又去陆家,陆时衍不在家,只有陆母在客厅看电视。她陪陆母聊了一会儿,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溜到了书房。她想找找有没有其他和父亲有关的东西,或许能找到线索。
书房里很安静,苏晚快速地翻找着书架和抽屉。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在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上锁的盒子。她试着用自己的生日作为密码,竟然打开了!
盒子里放着一叠文件和一封信。苏晚拿起文件,越看心越凉——那是当年父亲和陆振宏合作项目的合同,还有一份审计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项目资金并没有被挪用,而是被陆振宏偷偷转移了!陆振宏为了独吞项目利润,故意制造了资金被挪用的假象,嫁祸给父亲,导致两人闹翻。后来苏氏遇到危机,陆振宏又趁机收购了苏氏,逼死了父亲!
苏晚拿着文件,手指冰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原来,父亲是被冤枉的!是陆振宏害死了父亲!
她又拿起那封信,是父亲写给陆振宏的,里面满是质问和失望,最后还说,如果陆振宏不还他清白,他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陆振宏。信的落款日期,是父亲自杀的前一天。
“你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苏晚吓得手一抖,文件掉在了地上。她抬头,看到陆时衍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四章 真相与决裂
陆时衍快步走进书房,捡起地上的文件,看到上面的内容时,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苏晚会偷偷溜进他的书房,还找到了这个盒子。
“这些都是真的,对不对?”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是你父亲陷害了我父亲,逼死了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一直在骗我!”
陆时衍握紧了手里的文件,指尖泛白。他确实查到了一些线索,知道父亲可能在当年的事里做了手脚,可他没想到真相会这么残酷。他看着苏晚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我也是最近才查到一些,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没来得及?”苏晚冷笑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你是不想告诉我吧!你们陆家的人,都是骗子!都是杀人凶手!”
她的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陆时衍的心。他想解释,想抱住她,却被苏晚用力推开。
“别碰我!”苏晚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我真后悔救了你!我更后悔认识你!陆时衍,我们到此为止!你母亲的私人医生,我不干了!你给我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说完,苏晚转身就想走,陆时衍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别走,苏晚,别离开我!”
“放开我!”苏晚挣扎着,在他怀里又打又骂,“陆时衍,你这个骗子!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陆时衍任由她打骂,只是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苏晚离开。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们陆家。”陆时衍的声音沙哑,贴在苏晚的耳边,“可我对你是真心的,苏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我会查清所有真相,还你父亲一个清白,我会让我父亲付出代价!”
苏晚停止了挣扎,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推开他,可心里却有一丝不舍。这段时间的相处,陆时衍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感觉到。可一想到父亲的死,她就无法原谅。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陆时衍,我们之间,早就被你父亲和我父亲的恩怨隔开了。我们不可能了。”
陆时衍抱着她,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苏晚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可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样放手。
那天之后,苏晚再也没有去过陆家。她向医院递交了辞职信,准备带着母亲离开这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她不想再和陆家有任何瓜葛。
可陆时衍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在她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康复中心接母亲的时候,陆时衍的人拦住了她。
“苏小姐,陆总请你回去。”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回去,让开!”苏晚冷冷地说。
“苏小姐,不要让我们为难。”保镖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晚知道,她走不了了。陆时衍是不会放她走的。她无奈之下,只能跟着保镖回到了陆家别墅。
陆时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苏晚回来,立刻站起身:“你终于回来了。”
苏晚没有理他,径直走向门口:“让我走,陆时衍。”
“我不会让你走的。”陆时衍挡住她的去路,眼神坚定,“除非我死,否则你哪儿也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