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与自尊:谁的十七岁?《十七岁的单车》
十七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这从来不是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年轻的生命或是埋头于书本习题之中,等待着那场具有举国仪式性的考试;抑或是过早浸染了成年人的习气,在漫天的烟雾中汲取着自己已然“成熟”的假象;也有人的十七岁,背井离乡,为了生存担起了生活的重担。
两千零一年,跨越新千年的喜悦逐渐散去。
在首都北京,拔地而起的高楼昭示着这个国家地大步向前,从古老岁月深处保留下来的胡同,仍在诉说着寻常人的悲喜。
这一年,王小帅拍出了《十七岁的单车》,讲述了这样一个发生在北京胡同、聚焦于十七岁少年的故事,没能在国内成功上映,但在柏林国际电影节夺得了银熊奖,让世界再一次看到了这个被称为“第六代”的中国导演群体。
十七岁的农村少年阿贵来到了北京,得到了一份快递员的工作和公司派发的一辆变速自行车。
但这辆自行车并非是送给阿贵,经理要求他们刚开始的几十天要用自己的工资来抵扣这辆自行车。对这样“骆驼祥子式”的赎买,老实的阿贵也甘之如饴。
但未曾想就在这辆车快要到手之际却意外造人偷窃。
同样是十七岁的北京少年小坚,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得到一辆自行车。
但是因为家庭贫困,小坚的继父一再对他失约。
为了能和哥们一起玩车和交女朋友,小坚选择偷了家里准备给妹妹的学费,去二手市场买了一辆车。
却不想这辆正是阿贵所丢失的。
阿贵发现之后,两个人为了一辆自行车开始了一场争斗。
一个农村孩子,一个北京少年,一个为了生存,一个为了自尊。
在叙事主题上,《十七岁的单车》鲜明地指向了城乡的差别。
两个少年一个来自农村,一个生在北京,小坚虽然家庭并不富裕,但尚可以继续接受教育;
而影片开头将涌入北京的外来少年接受讯问的镜头剪辑在一起,表明阿贵来到北京的目的——寻找一份可以维持生存的工作。
影片中由周迅扮演的小保姆角色耐人寻味。
在阿贵及其同乡的杂货店老板透过胡同门孔的窥探下,周迅穿着漂亮的衣服坐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不时就换一件衣服。
阿贵看得发愣,对她痴迷已久的杂货店老板提醒道:”别做梦了,咱们没有这个命。”
直到影片几近尾声时,阿贵才从同乡那里得知原来她也从农村来给人家当保姆,偷了主人的衣服被人家赶走。
同乡懊悔地说:“要是知道她也是个农村来的,我……”。
周迅的角色全篇没有一句台词,却成为了彰显主题的线索人物。
在人物塑造上,阿贵和小坚是影片重点描绘的形象。
阿贵有着一股质朴得近乎让人觉得有点傻的执拗:在丢车之后经理要开除他,他跟经理说如果把车找到能不能让他留下,经理只当这是痴人说梦,毕竟北京满大街都是这样的自行车,于是戏谑地答应了阿贵;
在阿贵再次被小坚一伙少年围殴缠斗要夺回自行车的时候,阿贵在众人的围攻下死命抓住自行车,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在最后被不良少年殴打之后,他依旧拖着伤痛的身躯扛起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穿过北京繁忙的人流车流之中……
相比阿贵,小坚这个人物的性格更具有多面性。
小坚开始沉溺于自行车给他带来的伙伴之间的认同感和恋爱的美好;
但随着自行车被阿贵夺回,他多次与哥们围攻阿贵,显示出少年残忍的一面,在女友见异思迁爱上不良少年之后,他更是一板砖就拍向了情敌的后脑勺;
在于阿贵达成协商自行车一人骑一天之后,影片以一段交叉剪辑展现了两个人从最初的紧张关系逐渐放下戒备,甚至有些惺惺相惜,展现了少年友谊的纯真。
影片通过符号化的物象,展现了一幅真实质朴甚至残酷的青春样貌。
片名为“十七岁的单车”,围绕着一辆自行车影片开始了主题与人物塑造的铺陈,一辆自行车,对于阿贵来说是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是在北京能生存下来的条件,在阿贵身上发生的故事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名篇《偷自行车的人》相呼应;
而对于小坚,这辆帅气的变速车是他在哥们面前立足的“门面”,也是他交女朋友的条件,对于这个家境贫寒的北京男孩,这辆车关系到他的自尊。
“香烟”这一物象在影片中也纪录了少年的残酷成长。
第一次是小坚和哥们围堵阿贵要他还车,阿贵死命抓着车不放,两方纠缠到晚上,直到最后小坚的哥们给阿贵发了一根烟,想了个“两个人一人骑一天”的主意,阿贵大概也明白再继续坚持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终于稍稍放下了自己那股执拗,达成了共识;
第二次是小坚在被女友抛弃之后再去找女友,女友的新男友——一个高年级、骑车更溜、黄色头发的“不良少年”,在小坚面前掏出一根烟,示意小坚借火,雨中的小坚狼狈地摸遍全身找不到火,新男友熟练地掏出了打火机潇洒地点上了烟,抽了两口塞到了小坚的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车不错”就扬长而去;
第三次是小坚为报情仇拍了“不良少年”一板砖之后,去到约定地点把车交给阿贵,小坚给阿贵发烟,阿贵谢绝,小坚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说道:“这车以后就归你了,不用再骑回来了。”
小坚放下了对这辆自行车以及自行车给他带来了的那些虚荣感,本不抽烟的他开始抽烟也喻示少年心中对长大成人的渴望。
青春是美好的吗?
我不知道。
少年抑或说是年轻人,有着初生牛犊的莽撞,年轻的身体渴望去感受世间的一切美好,就像王小波在《黄金时代》中所写的那样:“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但生活可能就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一如影片中的阿贵和小坚,在十七岁遭遇的所有残酷,让他们褪去少年的稚嫩,长大而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