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气味中沉淀的父爱记忆
父亲第一次买榴莲回家,是在我高考前一个月。他兴冲冲地拎着那个浑身是刺的家伙进门,像拎着一颗炸弹。母亲捂着鼻子躲进厨房:“快扔出去,臭死了!”父亲嘿嘿笑着,把它塞进阳台的纸箱里,说:“闺女最近用脑多,补补。”
那天晚上,整个屋子都是榴莲味。我写卷子时,那股气味从门缝钻进来,浓得化不开。父亲在客厅小声跟母亲解释:“人家说这是水果之王,一个顶三只鸡。”母亲哼了一声:“我看是臭气之王。”
十一点,父亲敲我的门,端着一碗黄澄澄的果肉。我捏着鼻子尝了一口——奇怪,闻着臭,进嘴却是奶油似的绵密,甜里带着一丝酒香。父亲坐在旁边看我吃,眼睛笑成两条缝:“好吃吧?贵是贵了点,但值。”那一个榴莲,他吃了两小块,剩下的全留给我。
高考那三天,父亲每天剥一房榴莲放在我桌上。母亲终于忍不住尝了一口,皱着眉说:“还行。”父亲立刻得意起来:“我说吧,好东西!”
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大学。有天视频,母亲突然说:“你爸又买榴莲了,现在我也爱吃,他倒嫌贵了。”镜头一转,父亲正蹲在垃圾桶旁开榴莲,手法比当年熟练多了,嘴里嘟囔:“这个壳厚了,下次换一家买。”母亲在旁边笑:“你爸现在挑榴莲跟挑西瓜似的,还会听声儿。”
挂了视频,我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满屋的臭味,和父亲端碗时小心翼翼的笑。那股味道早散了,可一想起来,嘴里好像又泛起奶油似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