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机器的标准,它已经过关;按数学共同体的标准,还没有。2026年11月20日,在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工作的数学家勒温特·阿尔珀格(Levent Alpöge)在个人网站上发出一份简短说明。他说,自己借助AI模型Claude,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一天后,Lean与Mathlib社区发表联合声明,确认黎曼猜想的命题表达及证明检查通过。但克雷数学研究所的题目页面上,黎曼猜想目前仍列在未解决问题中。“被真正证明”第一次在一个千禧年难题上裂成了两个口径:逻辑上已获核验,共同体尚未加冕。微博知乎知乎知乎

公开的是一纸声明和14个压缩包
这份证明没有投稿给任何学术期刊。随声明公开的交付物,是14个压缩包、约1700万行Lean形式化代码,共175,187个文件。Alpöge提到,自己和Claude曾把推导展开成一份超过 25 万页的文本,翻到第一条定理,开头竟然郑重地说明“一个实数如果不等于 1/2,就只有大于或小于 1/2 两种可能”,于是他选择先把代码交给能逐机检查的同行。声明覆盖的范围也要说准:这里核验的广义黎曼猜想针对狄利克雷 L 函数,不能顺手扩成“所有 L 函数的广义黎曼猜想都已解决”。微博知乎知乎
核验到底查了什么:四条命门
机器公证最怕的第一条命门是“证的是另一道题”。这次研究人员建立了一份独立的对照文件,只引用公共数学库 Mathlib 中已经过审查的黎曼猜想定义,两套工具分别将 Alpöge 证明的定理与标准表述进行比对,结果一致。第二条命门是夹带答案:完整Lean4形式化证明最终只依赖Lean4的三条标准公理:propext、Classical.choice和Quot.sound,黎曼猜想本身没有出现在前提里。知乎知乎
第三条命门是可复现。MIT数学家Andrew Sutherland使用 Lean 4.33.1 和 Mathlib 4.33.1 重新构建了整个项目,175,187 个模块全部编译成功,证明所依赖的 8,322 个 Mathlib 编译文件和 378 个依赖文件,也与官方版本逐字节一致。第四条命门是单一检查器自身有bug:完整证明被导出交给几套独立实现的检查器重新接受,独立编写的 nanoda 和 con-leche 都接受了导出的证明,con-leche 与 con-ron 还运行比较模式,确认五个目标定理与独立写出的挑战文件一致。把早已形式化的Robin判据、Lagarias判据与这份证明结合,还能推出两条关于整数正因子之和的不等式,作为外部旁证。知乎知乎
不过"验证完成"还差一步:核验页同时标着,主证明的完整 lake comparator 流程,以及导出文件的部分 Lean 内核重放仍在运行,已有其他检查通过不会自动把这一栏变成完成。知乎
机器保证了“没有漏洞”,“为什么成立”还欠着
纽约大学数学家Maksym Radziwiłł在接受《量子杂志》采访时把话说得很直:符号写得对、推导遵守规则,就可以构成一份有效的证明,但数学家还想知道,为什么这个结论会成立——对他而言,最初公开的四页说明仍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知乎
陶哲轩则把近期三项AI参与的数学成果按同行对证明的“消化”程度排了个序:三维欧拉方程的证明已有可供同行阅读的版本,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整体思路已比较清楚,广义黎曼猜想排在最后——要从代码中梳理出证明的思路,他估计还需要一些时间。这就是“核验通过”和“被真正证明”之间隔着的距离:机器可以替你确认每一步推导,却不能替你理解整条论证。知乎

人类这侧的消化,已经和争议同时开始
11月21日,Robin Zhang公开了一份 65 页的初步报告,尝试用常规数学语言梳理 Alpöge 的证明:先让 OpenAI 的 GPT-6 Pro 阅读 Lean 代码、查找相关文献并写出初步解释,再由他本人重写。还有项目公开了证明结构图,把关键命题与相应的Lean源码一一对应,供读者按图索骥。知乎
同一天还有一份对照样本:斯坦福教授Ravi Vakil提前放出意大利数学家Masullo的广义黎曼猜想手稿——作者在这份长达 940 页的手稿上花了近 12 年,全程没有使用 AI。手稿公开后,一些读者也开始利用 AI 来帮忙找出论证中可能存在的问题。一边机器认证、人类没读懂,一边人类可读、却还没被检验,两份样本恰好拼出了数学界当前的验收困境。知乎
百万美元还轮不到发,影响也不必夸大
按照克雷数学研究所规则,拟议解答须在符合要求的出版渠道发表,发表后至少经过两年,并获得全球数学界普遍接受,才会进入大奖评估程序,而截至发稿,研究所官网仍将黎曼猜想列为“未解”。有人注意到宣布的时间点恰好卡在Anthropic上市次日、怀疑其中营销成分。但这场核验的特别之处恰恰在于它不依赖公司表态:代码全部公开,任何人都能换机器、换检查器重跑。知乎微博
至于影响,即使黎曼猜想得到证明,也不会直接破解 RSA 加密——RSA的安全性取决于当前计算机难以快速分解超大整数,而不是依赖黎曼猜想是否成立。知乎
所以回到标题的问题:黎曼猜想现在拥有的,是第一份通过独立形式化核验的千禧年难题候选证明。机器的闸门已经过了,人类理解、简化与接受的那道闸门才刚刚打开;等这道闸门过去,“被真正证明”才算完整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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