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起,一架红黑涂装的"纯电客机"照片传遍网络:机翼上排着十台电动涵道风扇,垂尾标着CE-25A,机身印"中国商飞"和注册号B-0EFH。自媒体报道称该机已进入地面滑行测试阶段。 但这些迄今没有得到中国商飞的官方说法,所谓"坊间传CE-25A已完成试飞",都市快报在转述时特意标注了"尚未得到证实"。 网上流传的19座、航程400-500公里、最大巡航约400公里/小时这套指标,出自2023年11月第六届进博会商飞展台那块缩比模型展牌,牌上写的"已完成验证飞行"指的是缩比模型,不是真机。微博都市快报知乎
所以,对"还有多远"的回答其实很明确:CE-25A眼下只是从图纸走到了全尺寸试验平台,离"普通人能买票坐上的短途航班"还隔着三道关——验证机完成试飞、商业机型立项并适航取证、商业运营打通批文和航线。 按行业自己给出的时间表,第一批让普通人花钱坐上的电动飞机,大概率是更小的观光eVTOL,而不是这架19座客机。
真机露面了,但它还不是"客机"
与2023年的缩比模型相比,真机已经改了不少:模型上每侧五个风扇共用一个平顶方形整流罩,真机改成了各自凸起的圆弧形,单侧客舱窗从6扇增加到7扇,左前舱门集成了登机梯,机头最前端还加装了一根细长的测试空速管,用来测准空速和气压,这是试验机试飞阶段的常见配置。知乎
它的身份在中国商飞负责预先研究的北研中心官网上早就写明了:CE-25A验证机,摸清新技术路径的试验平台,眼下并不承担跑航线卖票的任务。 机身上印着注册号也不代表办完了手续——按民航规章,它未必已完成国籍登记或临时登记,光看照片判断不了它到底滑行了没有。知乎
为什么长成这样:电池决定航程,航程决定外形
CE-25A最醒目的特征是机翼上并排的十台涵道风扇,即分布式电推进。传统19座支线机每侧机翼只挂一台涡桨发动机,不是因为设计师没想到拆小:燃气涡轮一旦做小,效率和功重比都会大打折扣,而电机把尺寸做小的代价低得多。拆成十台后,冗余度明显改善——就算最外侧一台风扇停转,产生的偏航力矩只有传统双发飞机单发停车时的四分之一左右;涵道包裹叶片噪声更低,风扇吹出的高速气流冲刷机翼还能增升、缩短起飞滑跑距离。知乎
真正卡住这型飞机的是电池。电推进的动力链效率虽然更高,但有技术评论者按200至380Wh/kg的电池包估算,每公斤电池用来推飞机的有效功也只有航油的十一分之一到二十一分之一,这正是纯电客机航程只能设计在几百公里的物理原因。 电池端的来头是"商飞时代":2023年,中国商飞、宁德时代以及上海交大企业发展集团共同持股成立了商飞时代(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当时"电动飞机"就已成市场热议话题。 不过B-0EFH实际搭载哪款电池、整包能量密度做到多少,官方从未披露,外界对电池供应商的判断目前仍停留在合作渊源层面。知乎中国新闻网
电池技术的演进在肉眼可见地推进:宁德时代2023年4月发布了单体能量密度最高达500Wh/kg的凝聚态电池并提到正合作开发民用电动载人飞机项目。 今年8月底,宁德时代又宣布其为载人eVTOL研发的航空动力电池通过相邻电芯热失控不扩散验证、能量密度达到350Wh/kg,称是全球首个通过该测试的航空动力电池系统。知乎36氪
照片里那副格外细长的机翼是对电池重量的另一种回答。今年8月,江苏省工信厅公示的"三首两新"拟认定技术产品清单中出现了航天海鹰(镇江)申报的"CE-25A超24米级大尺寸全复材低空新能源载人飞机机翼"——机翼拉长能压低诱导阻力、让飞机更省电,全复材则控制结构重量。 即便如此,座级、航程和速度在8618公斤的19座级重量上限(CCAR-23-R4)下依然难以同时拉满,有技术评论者按这一上限推算,若强行同时达到19座、400公里、400公里/小时,重量余量会非常吃紧——这些数字只是推算,不代表真机性能。验证机的意义,恰恰是把它们测成真数据。知乎
这条路线有多难,全球同行已经交过学费:NASA的X-57分布式电推进验证机2023年9月停摆时一次都没首飞。 瑞典Heart Aerospace更早放弃了19座纯电方案,其商业机型ES-30走30座支线混动路线,短途纯电运行、长航线涡轮增程——今年8月,该公司的纯电验证机X1才完成27分钟首飞。 把全尺寸纯电验证机造出来并准备飞起来,本身已是世界第一梯队的动作。知乎36氪
取证要排多久:用行业先例算"还有多远"
适航是绕不开的一关。中国民航局2021年初受理亿航EH216-S的型号合格证申请,2023年10月13日才颁发全球首张载人eVTOL型号合格证。 按《中国新闻周刊》当时的报道,亿航整个申请过程花了3年,做了超过500科目的摸底试验、4万多飞行架次的调整试飞。换成19座级、翼上十台风扇的非常规构型,验证复杂度只会更高——我国首款获TC的正常类电动飞机RX4E只有四座,从2019年11月受理到取证也走了5年。 CE-25A连官方首飞节点都还没有公布,商业型号更未立项,取证时钟根本尚未起跳。中国新闻网知乎
拿证也不等于有票卖。亿航EH216-S目前是全球唯一集齐型号合格证、生产许可证、标准适航证、运营合格证四证的载人eVTOL,2026年3月在合肥开启商业试运营,两家OC持证主体累计完成超3000架次安全飞行、其中载人434架次。36氪
但原计划面向公众的低空观光售票运营因审批进度延后而搁浅,公司随后撤回了2026年全年6亿元收入指引。36氪
行业里进度最快的机型们,取证节点大多指向2026年底到2028年:沃飞长空6座有人驾驶eVTOL AE200-100已完成第一阶段验证试飞,预计2026年下半年至2027年完成TC取证。 据IT桔子统计,行业意向订单整体转化率不足10%,唯一有可查收入的亿航一季度也只交付了4架。热闹和生意之间,还差着一整个运营体系。36氪
普通人要等的是哪一步
政策给这条赛道定的锚点是2035年:工信部等四部门2023年印发的《绿色航空制造业发展纲要》提出,2035年新型通用航空装备实现商业化、规模化应用。 落到用户身上,电动航班的兑现顺序大概率是:先跑通低空观光的售票常态化,再进入跨海跳岛、偏远山区这类地面交通不便的短途航线——在国内高铁网密集的地区,四五百公里的航线很难跟高铁拼时间和票价,纯电飞机的现实市场本就不在干线。 照此推算,即便一切顺利,19座级纯电通勤客机的商业载客也会排在更小的载人eVTOL之后,最早要到"十五五"末期才有现实窗口,且取决于电池能量密度和适航规则的进展。中国新闻网知乎
接下来值得盯的信号有三个:CE-25A验证机何时官宣首飞和试飞进度;商飞是否公布商业型号方案,看它给出的座数、巡航速度与备份电量的组合;以及350Wh/kg级的航空电池何时真正装机测试。CE-25A上的十台风扇今年还不会载客,但它试出的飞测数据、摸出的审定方法和验证过的电池方案,才是"普通人坐电动短途航班"这件事真正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