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遗产巡礼之西本愿寺,东本愿寺和东寺
京都第三天。
一早起床后赶紧去看老爸情况,终于,经过治疗后老爸睡了一个好觉,他这才告诉我,到达神户那天晚上就因为气喘没有睡好,所以第二天从姬路城回神户后他拒绝外出也是因为疲倦,直到去治疗前都没怎么休息好,一切早有迹象!
考虑到第二天我们还要去奈良,我继续让妈妈再陪父亲一天,地铁附近有个很大的超市,前一天回来后我已经采购了不少吃食,他们不出门也没关系,我跟太太一起带岳父母去上一次来京都未曾探访的两处世界遗产西本愿寺,东本愿寺和东寺。
从名字就能看出,西本愿寺和东本愿寺系出同门,他们分家的原因也跟日本历史乃至海对面中国大陆上佛教团队分裂的原因相类似——政治势力插手宗教集团的分歧最后导致分裂。
众所周知,日本文化包括但不限于政治文化,宗教文化等的源流之一是中国,但日本政治文化跟中国政治文化也有很大的差异,不同于中国从秦始皇直至清三代,历代帝王始终将“中央集权”作为追求权力的终究目标,做不到也只是因为力所不逮。
日本从古至今就不是这样,按照马克思主义历史分析方法,日本政治文化跟中国大陆相比更像欧洲大陆的封建政治,大大小小的军事集团自上而下授权和效忠,国王往往只是最大的军事集团和贵族间纠纷的裁判者,直到近代欧洲列强才各自走上现代化国家的道路。日本传统政治势力一直是以皇族为代表的公家集团作为名义最高统治者,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幕府将军及大大小小的地方大名——也就是武家集团,以及以佛教僧团为主的宗教势力,三方形成均势。
在战国时代,佛教僧团拥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供养人乃至自己的军队和势力范围,深度参与地方大名间博弈。这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被织田信长剿灭的位于比睿山延历寺的日本天台宗和位于石山本愿寺的净土真宗。除直接参与之外,高级僧侣还通过充当地方大名的智囊团成员、外交官或者间谍组织头目的方式参与政治博弈,最著名的如南官坊天海(德川方)和安国寺惠琼等(丰臣方)以及本篇涉及两座著名寺院分歧的由来——本愿寺显如。
本愿寺显如是日本净土真宗本愿寺第十一代门主,他先是迎娶三条公赖之女如春尼,与“公家”——京都朝廷方建立起血缘纽带,然后通过这层关系网与武田信玄、朝仓义景形成连襟同盟。他发展了日本僧兵组织 “一向一揆”,建立全国性动员机制,利用宗教信仰和政治联姻构成的利益共同体与织田信长展开长期战争,虽然在石山合战后元气大伤,等到丰臣秀吉掌权,他主动示好使本愿寺逐渐恢复元气。
本愿寺显如去世,两个儿子成水火之势:
长子教如:作为显如最初指定的继承人,长期跟随父亲,继承了显如 “以武力和强硬维护宗门独立” 的路线。
三子准如:母亲是丰臣秀吉正妻高台院(宁宁)的侍女,自幼受丰臣秀吉扶持。秀吉为削弱本愿寺独立势力、将其纳入自己的统治体系,以 “维护宗门稳定” 为名,强行介入继承纠纷——承认准如的 “正统性”,让其继承位于大阪的石山本愿寺(本愿寺派的传统核心寺院,后因大阪城建设迁至京都,即今天的 “西本愿寺”),并给予土地和财政支持,实质是将准如一派变为丰臣的 “官方宗教代表”。
教如的继承权被剥夺后,无法使用 “本愿寺” 名号,仅允许他在京都东部另建寺院(即今天 “东本愿寺”)。教如虽失去正统地位,却保留了对 “一向一揆” 旧部的影响力,暗中与对秀吉不满的大名(包括德川家康)联络,成为丰臣政权的 “宗教反对派”。
教如系虽被丰臣政权打压,却敏锐地抓住家康崛起的历史机遇,暗中与家康联络。教如利用自己对关东、北陆 “一向一揆” 旧部的影响力,帮助家康在关原之战前后稳定地方秩序,换取家康对东本愿寺 “合法性” 的默认。1602 年,德川家康正式承认东本愿寺的独立地位,教如一派实现了从 “反对派” 到 “德川盟友” 的转变。
但老谋深算的家康不好对付,德川家康建立江户幕府以后,为避免 “一向一揆” 重演,对两寺采取 “既利用又管控” 的策略,两派的社会地位也从 “战国时期主动参与博弈者” 转变为 “幕府时代制度化的参政僧侣集团”,其实就是地方维稳工具。幕府刻意保留两寺的对立状态,通过“扶持一方制衡另一方的方法防止净土真宗重新统一,因此,幕府在承认东本愿寺合法性的同时,默认西本愿寺的 “正统地位”,让两寺在宗教地位、信徒数量上相互牵制。这种对立,本质是幕府的 “政治平衡术”,而两寺的门主作为参政者,也不得不顺应这种安排,将 “对抗对方” 作为向幕府表忠心的方式。
但正如中国帝王统治越到后面中央集权制度越加周密和完善一样,江户幕府政权维持了260年,其对于一向独立的宗教集团的驾驭能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纯熟,为避免战国时期 “宗教势力武装化、政治化” 的乱象重演,幕府针对不同宗派制定了差异化的管控策略,通过瓦解 “本山 - 末寺” 的集权体系解决天台宗自上而下严密组织的僧团制度;通过《诸宗寺院法度》明确禁止任何宗派拥有 “僧兵” 或 “武器储备”;对造反派大本营比睿山实施严格的“武器禁令—— 不仅没收现存武器,还派专人定期巡查,防止其重建武装;将部分寺院领地直接没收,仅保留少量 “供养领地”,使其失去招募僧兵的经济基础;大力扶持禅宗寺院,但主要是体现在宗教文化领域,使其服务于幕府统治。
近代,西本愿寺和东本愿寺在日本国内和国际上都有一定的发展和活动,同时也与日本对外扩张政策产生了紧密联系,上海虹口乍浦路(原日租界范围)现在还保留有一座西本愿寺,规模较小,建筑风格具有明显的日式寺院特色。大连、长春等地都曾有过西本愿寺和东本愿寺的别院。
近代最著名的显学敦煌学也跟西本愿寺有一定的关联——西本愿寺第 22 代法主大谷光瑞与皇族联姻,拥有大量财富,从 1900 年左右开始组织了大批考察队奔赴中国、印度和中亚诸国,在传播佛教的同时进行考古探险,发掘了大量珍贵文物,尤以大谷光瑞组织的第三次亚洲腹地探险活动最为世人熟知,其弟子橘瑞超和吉川小一郎进入莫高窟,在 5 个月时间里测绘了 443 个洞窟,拍摄了 2000 多张照片,带走多块壁画、布画、绢画、纸画、丝织品和写经。这些被掠夺的敦煌文物,即 “大谷收集品”,部分曾存放在西本愿寺,后移交龙谷大学图书馆保存,北京大学荣新江教授的著作《满世界寻找敦煌》讲述了荣教授40年筚路蓝缕在全世界范围寻找敦煌文献并制作各种目录的故事,其中日本方面的篇幅主要就是跟西本愿寺那支探险队有关。大谷光瑞的收藏,由于他很有钱,收藏品众多,还有少量和部分中亚文化遗留在当时的大连,现收藏于旅顺博物馆。
前言那么多,以下是三座著名寺院的参观记录。
从地铁出来,经过一处“唐门修复记录”的告示牌,以为西本愿寺到了。

过了山门,才发现到的是兴正寺,寺院不大,但庄严肃穆的氛围感十足。


这种灯都是捐助的,堂皇的很。

石灯笼也有赞助人。

大殿内同样如此,都是各种企业和富裕的供养人供奉的各类法器。


大殿开间不大,但内饰极精彩,举目之间皆是金箔,左右开间挂着供奉的法号,看起来似是密宗系统,日本佛教体系自唐代引进了当时崇尚的密宗,由空海等在日本发扬光大,相对比中国这里反而式微。



大殿右手边有一处连廊通向右手边一处殿堂。

内部装饰的同样精美。

顶上的妙音鸟浮雕。



从这个角度看跟中式传统古建相比,既有相同也有不同。

兴正寺不大,一会儿就逛完了。隔壁就是西本愿寺。


1994 年,西本愿寺被列为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是日本京都最大的寺院之一。

国宝——御影堂,东西长 48 米,南北宽 62 米,高 29 米,是世界上最大的木造建筑物之一,其内部使用了 227 根木柱,可同时容纳 1200 名信众。


这是著名的倒生银杏,400年了,其枝条横向生长,宛如巨大的盆景。这棵银杏还有 “喷水银杏” 的传说,据说过去西本愿寺大火时,它曾神奇喷水灭火。

斜后方就是从西本愿寺学寮发展而来的日本著名佛教大学——龙谷大学的文学部,其校名中的 “龙谷” 就来自于西本愿寺的山号 “龙谷山”,龙谷大学学术领域地位主要体现在佛教学和西域学。

堂内中央供奉着亲鸾圣人的木像,亲鸾是净土真宗的开山祖师,由于明治时期被天皇赐谥号 “见真大师”,所以正中央有 “见真”两字牌匾。


看了西本愿寺御影堂里的金箔装饰,壁画,金漆木雕等,之前在兴正寺看到的自然相形见绌。




没过多久,有一行人来做法事,我们见状退出大殿,太太在殿前参拜了一下便离开了。

在大殿前看喷水银杏,的确长的很神奇。

接着往不远处的东本愿寺走去。
西本愿寺和东本愿寺就隔着一条街,佛家将“贪嗔痴”比喻为一切丑恶的根源,想当年这两家水火不容的时代,从上到下每天都在犯着同样的戒吧。
穿过的这条小巷里还有一处伊斯兰圆顶红砖建筑,一看就是明治时期日洋折中风格,名为本愿寺传道院,据说是西本愿寺明治时代面向信徒的保险公司的旧址,在一大片日式町家风格的建筑物里如此与众不同,不知道这算不算京都特色。



街道边还有一个日本近代教育家二宫金次郎的像,二宫家境贫寒,从小利用砍柴之余背负柴薪边走边读,长大后成为著名的教育家和农政家(复兴农村和农业)。

太太边走边看手机,跟二宫有的一比。

快到东本愿寺了,大幅亲鸾圣人的标语牌,看来对于正统的争夺到现在也没停止。


走到东本愿寺门口,原本云层密布的天空出现了一点点久违的蓝天,山门也因此被映衬的高大雄伟起来。


寺院门口有一片宽敞的场地,樱花盛开,落英缤纷。



走进山门。东本愿寺案内图。

东本愿寺的御影堂。


由于两家特殊的关系,东本愿寺的御影堂也非常宏大,根据标识牌,正面76米,侧面58米,高38米,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木制建筑物之一,是日本的重要文化财。
顺便说一下,御影堂是日本佛教里部分宗派里对祖师堂的一种称呼,又作影堂,“御” 为敬称。真言宗称高野山宗祖空海之庵室为御影堂,东寺、仁和寺、室生寺中都有御影堂。真宗也是如此。净土宗则指阿弥陀堂为御影堂,一般御影堂的建筑通常都较大。


再欣赏一下东本愿寺御影堂檐下金漆木雕妙音女的风姿,感觉像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东本愿寺御影堂外周围挂满了帷幔,让人瞬间穿越到黑泽明的电影。


走出东本愿寺,穿过空地,到对面街头的“饺子王将”吃了午餐,然后再往西边的东寺(教王护国寺走去。



位列世界遗产名录的东寺正式名称为教王护国寺,从地图上看从东本愿寺走过去不远,事实是大概走了十五分钟,岳父母年纪大了,有点后悔应该坐车或者叫车的。



还有个插曲,快到教王护国寺时地图上显示了一个“东寺”的地名,路过时看了一眼是个很小的寺庙,一瞬间让我担心别因为导航搞错目的地走错出洋相,汗出来了,还好,再没走多远,目的地到了。
跟前两家不同,教王护国寺是嵯峨天皇赐给弘法大师空海,使其成为真言密教的道场,现为东寺真言宗的总本山。寺院里面现存五重塔由年德川家光重建,是日本最高的五重塔,也是京都的象征,日本国宝。对于普通人来说,樱花季的东寺分外迷人,是京都赏樱的著名寺院之一。

教王护国寺可以免费进入,赏樱的重点区域需要买票参观,看介绍,由于京都地上地下古迹众多,为了不破坏地下可能埋藏的文物,东寺种植的樱花树所需的土壤都是外购后再铺在地面上,所以都高于地面,形成一个一个小秋。
买门票的门在北面,我们从东边过来,先进西门,绕行至北面再买票进入。




说实话,就算不买票,也有很漂亮的樱花可以看。想来还是因为种植时间久,且樱花跟古建筑特别搭。


东寺中轴线上的金堂,讲堂,御影堂内也有多个日本国宝和重要文化财,但并没有开放,我们也是奔着赏樱来的,大殿都没有进入。






出来了一点太阳。

五重塔下面的"供养人“木牌——日立。

人面桃花。

笔者也露一个侧面。

久违的阳光,白色的樱花也有了颜色。
五重塔下的樱花吸引了众多游客。



就此别过。
回到酒店,父亲大有好转,短短三天,京都浮光掠影,走马看花之旅跟他无缘,但可以加入后面的奈良之旅。下文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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