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必须上清华吗？”“必须！”

3年前的《小别离》聚焦中考，新剧《小欢喜》是《小别离》的姊妹篇，关乎高考。

都是教育题材的现实剧，我觉得《小欢喜》完全不输、甚至大大超过前作，是今年暑期档电视剧的一股清流，有望出圈引发国民话题。

作为一个养育孩子的妈妈，我来说说提前观摩了《小欢喜》部分片段后的感受。

首先要说下《小欢喜》的优点：和当年的《小别离》一样，细节考究，力求真实。

松松垮垮、莫名熟悉、巨丑无比的校服。

职场精英童文洁在办公室也会放一双拖鞋用来歇脚。

进入高考备战的家庭，冰箱上贴满了营养食谱。

新官到任住酒店的区长，怕人误会作风不正要爱人下来接他。

高考誓师大会让不少人惊呼，和当年学校组织的一模一样。

炉上炖着的汤果真呼噜噜地冒着热气儿。

这些细节一下子把人拉进生活的现场。

在此基础上，电视剧讲的事情有代入感。比如，一开始有这样的情节：

童文洁和刘静，这两位素不相识的母亲，忽然被老师一通电话叫到学校。原因是儿子方一凡和季杨杨在学校打架闹事。这两个孩子本身学习不好，老师更是借题发作，顺便提出让他们俩“蹲班”一年。

“蹲班”说是给孩子备战高考赢得更多时间，实际也是怕他们拖班级的后腿。

海清和咏梅扮演的两位妈妈听到这两个字顿时蒙了，她们都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孩子因为身体、智力发育等等原因，当初入学时都晚了一年，此时再留级，以后就比同班的大两岁。

碰巧我也有一个即将入学的孩子，我正打算让小男孩晚入学一年。电视剧一下子把我拉到孩子以后可能面对的将来。妈妈们的忧虑，是共通的，这一下就博得了我的好感。

紧接着，在学校组织的高考誓师大会上，我又被这样的台词震到，“女孩子必须考清华？”“必须!”

这是片中陶虹扮演的宋倩说的，作为一名奋战在高考前线多年的物理老师，一旦轮到自己的女儿面临高考，她比片中其他两位妈妈都来得疾言厉色、雷厉风行。

战斗的号角吹响，竞争的大幕已然拉开。

学习、补课、分数、排名、名校……这些一个不拉的占据着孩子们的生活。

他们的生活被安排得密不透风。你不能不补课，因为大家都在补课。你不得不学习，因为老师和家长严密关注着你成绩的每一点涨落。

像宋倩这样的妈妈更狠。为了女儿安静学习，给她的房间安上隔音墙，再在女儿书桌前安装透明玻璃，方便她在外面随时监看女儿的动态。

18岁的花季，代表最美好的青春。但如果你问我，愿意回到和他们一样的年代吗？并不。

事实上，都说童年是美好的，那我愿意回到童年吗？在如今的形势之下，我也会说：不想。

因为教育竞争的白热化，早在起跑线上已经拉开了。

3年前《小别离》中的虎妈猫爸，到了如今，演变成了鸡娃教育、鸡娃父母。

有一个段子说，一个3岁小孩掌握1000个英文单词够不够？在美国是够的，但在海淀区不够。

据说这个创作团队要继续深耕教育题材，我倒建议他们拍一拍幼升小。

因为《小欢喜》里讲到的很多关于备战高考的细节，我在如今学龄前儿童身上，就已经感受到了。

大家说这件事恐不恐怖？

《小欢喜》中宋倩家是个离异家庭。

沙溢扮演的前夫乔卫东来看女儿，她很生气，生怕这个爸爸打破她对女儿的一整套精密布局。

电视剧中宋倩对孩子很严格、很专制，而乔卫东对女儿很宽容，很体贴。可能有观众会对宋倩咬牙切齿，而觉得乔卫东这个爸爸看起来不错。

但我不这么认为。

乔卫东看起来对女儿关怀备至，但实际上，他当年拍拍屁股就走了。这么多年来，他缺席了女儿成长。在高考这个节骨眼上，倒来送温暖，换了我是宋倩，我也会不高兴。

这就让人联想到现实中很多育儿的现状，父亲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是缺失的。

不必是离异家庭，即便是在一个完整家庭之内，如今“丧偶式育儿”也是大为流行。

更有甚者，最近兴起“诈尸型育儿”这个名词，就是说父亲这个角色，一般情况下不出现，但如果孩子出任何问题，劈头盖脸的指责就冲着妈妈来了。

所有这些，都指向家庭关系中，男女所担负责任的不匹配、不均等。

女性通常承担着太多养育孩子的责任。她们很多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工作，全职育儿。

像《小欢喜》中的宋倩一样，对孩子照顾得面面俱到。

宋倩是晨起煮海参，天天煲药膳，逼着女儿吃下，就为着她能多背几个单词。也为她排补课、制定学习计划表、做成绩趋势图。女儿身上有一点不对的动向，她都会设法把它掐灭在摇篮里。

比如生怕女儿会早恋什么的，即便完全是无中生有的事情，但她不放心。从她家到学校那么一小段路程，她甚至都要亲自接送。

就这样，她对女儿形成全方位、密不透风的包围。

但这种教育中所称的“密集式养育”是否就能获得相应的成果？不见得。往往还弄得亲子关系紧张，彼此都身心俱疲。

因为妈妈付出多了，对孩子的期望就越来越多，要求越来越多，这就演变为一种“控制欲”。

有人说，父母对孩子控制是为了圆满自己。我觉得也不尽然，控制来源于内心深深的恐惧：怕失控。

宋倩对乔英子就很有控制欲。

控制欲到后来很可能演变为一种激烈的亲子冲突。最惨烈者，我们可以联想到现实中的一些画面：在高速公路上争执的母子，孩子疯狂地冲出汽车，在高架路上纵身一跃。

在《小欢喜》中，宋倩与乔英子后来也爆发了控制与反控制的冲突。

妈妈们的口头禅经常是“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宋倩犯了妈妈们经常犯的错误——爱失去了边界，过度地把自身投射到孩子身上，忽视了亲子之间，也本是各自独立的个体。

但陶虹的这个人物又很立体。她让我看到身为女性的不容易，我又很同情她。

当妈妈的都知道，养育孩子的过程真的是一点一滴的耐心和辛苦堆积起来的。每天晨起五点熬补品，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她身上包含了许多现代知识女性的矛盾——既不想缺失孩子的成长，又要兼顾自己的工作和理想。

所以《小欢喜》中有一个场面：前夫乔卫东和女友，带着逃课“放松”的女儿一起在家里做饭，宋倩推门进去，看到他们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画面，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场家庭矛盾一触即发。

我完全能够理解宋倩当时的反应。那一句对孩子的抱怨“我难道就是老妈子吗？”包含了多少积攒在内心的委屈。

人到中年的乔卫东可以继续干他的事业，可以再找年轻女友享受新的爱情。但身为妈妈，可只有女儿啊。

宋倩身上折射了中年女性所面临的现实，关于她们的爱，她们的自我追求和牺牲。

只不过爱，也真是一门很深刻的学问。

在《小欢喜》中，时常可以看到，父母和孩子，发生了严重的价值观的错位。

孩子们基本都是独生子女，00后。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都是双职工，他们相对来说孤独，但有着自己独立的小世界。再加上自小家庭条件优渥，吃穿不愁。所以他们和身为70后的父母，追求的东西肯定是很不一样的。他们更追求自身价值的实现，而非那些表面的光环。

比如宋倩一心要让女儿上清华，在女儿房间里布满清华校徽。女儿却超级喜欢天文。

身份体面的官员季胜利就完全无法接受儿子连大学都不上，直接去钻研他的汽车去。

对儿子比较宽松的童文洁，也不能接受儿子不参加高考。

父母经常越俎代庖，以他们的名校梦、大学梦来定义孩子的未来，那便成了悲剧冲突的根源。

好在，《小欢喜》这部电视剧在摆出问题矛盾的同时，也尝试提出一些建议。

有这么几点我看完感受到了：

第一，要当自省的家长。《小欢喜》里家长身上的问题，现实中家长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

说得严重一点，我有时候觉得，家长身上就是带着这样一些“原罪”的。

但尤其是妈妈，始终要自我提醒，付出爱的时候不要丧失自我，不要让爱成为孩子的枷锁。

爱孩子，就爱他们本来的样子，尊重他们自身的价值追求。

第二，因为爱出现的问题，也以爱来化解。

比如咏梅扮演的母亲刘静娴静温柔，懂得不动声色地化解季家父子间的矛盾。让人感到爱像春风化雨一样。

释迦牟尼说：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爱是解决生存问题的答案，自然也是解开家庭关系的一把钥匙。

第三点，当父母的始终要修炼自己的智慧。

比如片中黄磊饰演的方圆就做得很有艺术。妻子和儿子闹矛盾，他在其中穿针引线，并发明一套发人省醒的“横竖理论”。

正如黄磊所说，养育孩子可不光是父母的付出，孩子充实了父母的生命，父母获得的也许更多。

在当今日趋激烈和紧绷的教育形势之下，当孩子不容易，当父母也很难。《小欢喜》开播不久，我会持续关注这部剧抛出的亲子教育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