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鸡汤里藏着外婆的朴素爱意
乌鸡
外婆的院子里养过一群乌鸡。它们不像普通鸡那般聒噪,通体乌黑,连皮肉骨都是墨色,走起路来像一团移动的墨迹,安静得近乎神秘。幼时我总觉得它们不属于人间,倒像从旧戏文里走出来的精怪。
外婆说乌鸡是“药鸡”,最补气血。每逢家里有人病后体虚,她便从鸡群里挑一只,宰杀炖汤。那汤色清亮微黄,浮着几粒枸杞红枣,入口醇厚,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甘香。我小时候怕那黑色的鸡爪,外婆便哄我:“吃了乌鸡,冬天不怕冷。”一碗下肚,浑身果然暖透。
后来读书才知,乌鸡确有“乌鸡白凤丸”传世,是妇科良药。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也记它“补虚劳羸弱,治消渴”。可外婆不识字,她只凭代代口传的经验,把一只鸡炖成最朴素的爱。她杀鸡时总闭着眼念念有词,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敬畏又虔诚。
那年冬天外婆病倒,母亲照她的法子炖乌鸡。汤端到床前,外婆却只喝了两口,说:“你们吃吧,我闻着味儿就够了。”我才发觉,那个能为我炖一锅热汤的人,自己也老了。
如今乌鸡在菜场随时可买,多是规模化养殖,少了几分土灶柴火的魂。偶尔炖一锅,味道总不如记忆里浓。或许缺的不是食材,而是那个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前守一下午的背影。
乌鸡不语,只把一身墨色藏进汤里。像外婆的爱,从不张扬,却把最深的滋养,都默默炖进了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