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勇气扑腾的夏天

"先下去再说。"我蹲在泳池边，攥着浮板的指节发白。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子发痒，水面反射的白光晃得人头晕。

教练第三次把哨子从嘴里取下来时，我终于扶着冰凉的瓷砖滑进水里。池水像无数条小蛇钻进泳衣，激得我浑身发抖。去年在浅水区被浪打翻的阴影突然涌上来，我死死扒住池壁，指甲几乎要嵌进瓷砖缝里。

"松手试试看？"教练的声音隔着水波闷闷传来。我闭着眼睛摇头，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是那个总戴着粉红泳帽的小姑娘，她正用脚尖戳我的腰："姐姐，你挡着我游了。"

我慌慌张张往前挪了半步，膝盖一软差点栽进水里。浮板被水流推着打转，呛进鼻腔的水火辣辣地疼。教练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身边，他托着我的腰腹，让我的身体像树叶般漂浮起来："看，水在托着你呢。"

阳光穿透水面，在池底织成晃动的光网。当我试着用小腿拍水时，水花溅到脸上带着温热的咸味。那个下午我学会了像青蛙般笨拙地蹬腿，泳池边的安全员大叔冲我比大拇指，说溅起的水花比他家洗衣机还热闹。

第八天，教练突然抽走了浮板。我扑腾着沉下去时，听见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像有群调皮的鱼在吐泡泡。手指触到池底马赛克的瞬间，身体突然本能地蜷缩发力——当我破水而出时，隔壁泳道的大爷正在给老伴拍照，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我发现自己已经游出了半个泳池。

现在每次跃入水中，我都会想起那个死死扒着池壁的自己。其实水从未真正想吞噬谁，它只是温柔地包裹着每个愿意扑腾的生命。就像那个夏天，当我终于松开发白的指尖，整个世界突然变得轻盈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