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果
外婆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火龙果。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一堆歪歪扭扭的绿藤,爬在水泥柱上,像一群懒散的蛇。
我小时候,总盼着它开花。可它偏不,一年到头就是绿着,偶尔冒出几根气生根,像老人的胡须。我问外婆:“它是不是不会开花?”外婆眯着眼笑:“急什么,它攒着劲儿呢。”
果然,某个夏夜,它开了。花很大,白得像月光凝成的,花瓣细长,层层叠叠地往外翻。最奇的是花心,一簇淡黄的蕊,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里面。可第二天太阳一出来,花就蔫了,软塌塌地垂着头。外婆说:“这叫‘夜仙子’,只给月亮看。”
后来结果了。果子先是青的,慢慢转红,红得像偷喝了晚霞。摘一个切开,果肉紫红,籽儿黑亮亮的,像撒了一把小芝麻。我挖一勺塞嘴里,清甜里带着一丝凉,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清晨都嚼碎了。
外婆说:“这果子怪,开花不给人看,结果倒实在。”我忽然觉得,它有点像外婆——平日里不声不响,可攒了一辈子的甜,全藏在心里,等你去挖。
去年,外婆走了。院子里的火龙果还在,藤更密了。今年夏天,它又开了花。我夜里蹲在藤边,看那朵花慢慢撑开,像外婆悄悄递过来的一个惊喜。风一吹,花瓣颤了颤,我听见她说:“急什么,攒着劲儿呢。”
果子红透了,我摘了一个。还是那个味道,清甜里带着凉。只是这次,我慢慢嚼,嚼出了月光,嚼出了夜风,嚼出了一个老人藏在果肉里的、漫长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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