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豆瓣8.5,第二季7.8,这剧到底好在哪
这剧真狠,把普通生活拍成了酷刑……
一部讲杀手的日本喜剧,本来是看完就该忘的东西。但里面有一个设定,我想了很久没想通:为什么一家从事非法业务的公司,反而比我们熟悉的那些正经职场,更像一个人待的地方。
《幸福伽菜子的快乐杀手生活》今天要聊的是《幸福伽菜子的快乐杀手生活》改编自若林稔弥的四格漫画,今年出了第二季,一个被职场霸凌到辞职的女孩,求职无门,误打误撞进了一家杀手公司。
这家公司的招聘启事上是这么写的:起薪六十万日元,朝十晚七,周末双休,社保完备,加班费照发。
公司叫微笑代理,日文原名スマイルエージェンシー。业务是杀人。
女主角去面试的时候,社长掏出一把枪放在桌上,问她,你能杀人吗。她吓得差点当场走人。社长报完那串待遇,她坐了回去,说我干。
她的入职考试,是隔着三十六米干掉霸凌了她三年的前上司。她拿枪的手一直在抖,扣完扳机自己都愣了。社长看着行动报告说,你真是个天才。
我看到这里笑了。那个笑有点复杂。双休、社保、加班费,这些本来写在任何一份劳动合同里的东西,出现在一家杀手公司的招聘启事上,我们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待遇真好。这个反差不是剧集改编时加的调料,原作四格漫画的设定核心就是这个:社会是黑的,委托公司反而是白的。日文官方简介里那个词叫超ホワイト。
编剧在这里划开了一道口子。我们习惯把现代职场想成文明、理性、有秩序的地方,把犯罪世界想成混乱、粗暴、没规矩的地方。伽菜子的经历刚好反过来。她上一家公司是合法的,那里没有双休,没有加班费,上司骂人不需要理由;她现在这家公司是非法的,那里准时下班,按劳付酬,社长记得说辛苦了。
这就有了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一个机构算不算文明,看的是它做什么业务,还是看它怎么对待里面的人。

伽菜子能在这行干得这么好,剧里没给解释。但顺着她的经历往下想,答案几乎摆在明面上。一个长期被霸凌的人会长出一套特殊的本事:她对危险信号极度敏感,能在对方变脸之前察觉气氛不对,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必须出手。她还有一项技能叫隐身,因为从前在公司太怕被人注意到,练着练着,真的可以站在人眼前而不被看见。
这些东西在她原来的公司里叫什么,叫懦弱,叫没存在感,叫不行。同一套东西换到杀手行业,叫警觉,叫判断力,叫职业素养。
这一点比它看上去要严重。我们通常相信一个人的价值是被发现的,我们身上有什么品质,社会迟早认出来。伽菜子的经历讲的是另一回事,价值是被某个坐标系指定的。同一个特质在这套坐标系里是负资产,在另一套里是核心竞争力。我们被判定为不行,很可能只是站错了地方。
这话听着像鸡汤。可它是有代价的。如果价值是坐标系给的,那就意味着掌握坐标系的人对我们的评价其实与我们无关。我们被夸奖,未必是我们有多好;我们被否定,也未必是我们有多差。想明白这点人会轻松一些,也会更虚无一些。我自己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到底该相信哪一边。
再说回伽菜子。她留下来,不是因为她想杀人。她一直手抖,一直犹豫,肩膀上那些配音的小动物吵成一团。她留下来是因为这家公司给了她一样她在别处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被需要的感觉。
她上一家公司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上司记不住她名字。在这里,社长说她有天赋,前辈看着她一点点成长,说这事倒也成了我的一个小乐趣了。任务完成,有人说辛苦了。
一个人要靠杀人才能确认自己有用,这件事该怪她吗,我答不上来。我只知道这不是我编出来的感受,这部剧第一季在豆瓣有近十万人打过分。

第二季里她已经是业内传说中的K,任务完成率高得离谱。没人知道K就是那个社恐、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女孩。她不是没动过退出的念头。第一季就有人向她求婚,说别干了,跟我过普通人的日子。
她没有答应。那段回绝的话,是整个剧里最重的一段。
她说,什么样算是普通呢。我所知道的普通可是非常难熬的啊。每天早上要挤进满员的电车,会遇到痴汉,会很害怕,还杀不了搞职场霸凌的上司。将来生了小孩,孩子在电车上哭了,会被讨厌的大人大声斥责。在店里上班,被奇怪的人找茬,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也得一口一个对不起地道歉。
她说,正因为受不了这种普通生活,我如今才会在这里。
最后一句是,对我来说,幸福就是这份杀手工作。
这段独白把一个词炸开了。我们平时说普通,说的是一种安稳、体面、值得过的日子。可在她那里,普通是一份具体的清单:拥挤的电车,忍气吞声的道歉,无处申诉的羞辱,还有那条最要命的,杀不了欺负人的上司。她不是在选择犯罪,她是在拒绝一种已经把她磨坏了的生活。我第一次看到这段的时候,觉得这女孩也太极端了。可后来越想越笑不出来,因为她列的每一条,我们大概都在生活里碰到过,只是我们习惯了,不觉得那是折磨。
剧里还有一句话,比这段独白更狠。伽菜子坐在房间里,地板上浮现出无数个死去的自己,她说,我在成为杀手之前,已经杀死过自己好多次了。
这句台词把整部剧的重心挪了位置。她不是靠杀人找到存在感的,她在那之前就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为了符合标准而压下去的情绪,每一次为了不起冲突而咽回去的话,都是一次小型的自我清除。杀人只是后来才发生的事,伤害早就完成了。
所以她最后那句名台词,我听到的不是潇洒。车开在夜色里,她探出天窗喊,笨蛋笨蛋笨蛋,谁要过普通的生活啊,我就是杀手西野伽菜子啊。
喊得很大声。可大声的东西往往不是因为笃定,是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
还有一层更不好说破的。
这部剧里被杀的人几乎都是坏人,职场霸凌的上司,电车上的痴汉,骗子,黑帮。剧里把他们拍得很讨厌,讨厌到观众会觉得杀了也就杀了。我们看着伽菜子开枪,心里是痛快的。
这个痛快通常被解释成正义感。坏人该死嘛。
可我越来越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够。我们得对自己诚实一点,那个要是那些欺负过我的人都消失就好了的念头里,有多少是正义,有多少是别的东西。
更多的部分跟正义无关,跟无力有关。

我们恨的往往不是恶本身,是拿他没办法。上司当众羞辱我们,我们只能低头;同事把活甩给我们,我们只能接下。我们知道谁在欺负我们,我们知道这不公平,可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这种知道却无能为力的状态才是真正的折磨。伽菜子替我们做了一件我们做不了也不敢做的事。
所以观众看这部剧感到爽,不完全是因为正义得到了伸张,也是因为无力感被暂时解除了一下。
这层纸很薄。薄到我们不太敢碰它,因为一旦碰破就得承认一个不太体面的事实,道德很多时候不是信念,是条件。条件在,我们是好人;条件变了,我们未必。
我不是在说人人都可能变成杀人犯,那太廉价了。一个社会如果只能靠让人不敢来维持体面,而不能靠让人不必来维持体面,那份体面是很脆弱的。那些人之所以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忍着,不是因为对这套秩序有多认同,只是因为反抗的成本太高。成本一变,秩序也就变了。

这大概就是这部剧最冒犯的地方。它用一个喜剧的外壳讲了一件很不喜剧的事,我们习以为常的那个正常世界,靠的不是共识,是惯性。
第一季里有个细节我一直记着。前辈樱井的口头禅是杀了你啊,一天到晚嫌她拖后腿。可伽菜子走神的时候,替她挡下那枪的是他,命在旦夕。樱井抢救回来住了院,伽菜子在病床边哭得停不下来。
一家从事非法业务的公司,里面的人反而愿意为彼此挡刀。这件事比骂职场一万句都管用。
而我们大多数人,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准时起床,挤地铁,打卡,坐在工位上,面对那个让人不太舒服的上司。我们偶尔会想起那句谁要过普通的生活啊。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
那部剧里最让我难受的不是有人被杀,是有人要靠杀人,才第一次被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