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砍树到寄果看祖孙深情
油桃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油桃树。
每年六月,油桃熟了,红艳艳的果子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外婆总是搬出木梯,颤巍巍地爬上去,挑最大最红的摘。我在树下仰头喊:“外婆小心!”她笑着扔下一个桃子:“接着!”
油桃光滑,不像水蜜桃那样有绒毛,握在手里像攥着颗红玛瑙。咬一口,脆生生的,甜汁顺着嘴角淌。外婆不爱吃软的,她说油桃就得脆着吃,嘎嘣嘎嘣的,像日子该有的声响。
去年,院子要改停车位。外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树砍了。那天她蹲在树桩前,摸着年轮不说话。我递给她一个市场上买的油桃,她咬了一口就放下了:“不脆,没魂。”
今年初夏,我突然收到一个包裹。打开,是一小篮油桃,个个圆润饱满,红得发亮。附了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新树结的,才第一年,只摘了七个。给你留了四个。”是外婆。
我咬了一口,脆是脆的,可不知怎么,就是不如从前甜。打电话过去,外婆在那头叹气:“是吗?可能是树还小,不懂事。”顿了顿又说:“明年就好了,树越老,果越甜。”
挂了电话,我对着那半个油桃发了很久的呆。忽然想起外婆爬木梯的样子,想起她喊“接着”时的笑脸。其实我早该知道,有些甜,不单靠一棵树。是那个站在树下的人,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揉进了果子里。
明年,我得回家吃油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