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萝卜的烹饪方式与风味呈现
白萝卜
母亲炖羊肉,必放白萝卜。
她说羊肉性燥,白萝卜性凉,两样搁一锅里,才压得住。我不信这些,只知道那锅汤炖出来,萝卜比肉好吃——吸饱了羊肉的油润,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烫得直哈气,又舍不得吐。
小时候挑食,把萝卜挑出来扔桌上。母亲不说话,第二天改做凉拌萝卜丝。白萝卜切得细如发丝,盐杀过水,拌上醋和一点糖,顶上撒几粒花椒,热油一泼,“滋啦”一声。那萝卜丝脆生生的,酸甜带麻,我呼噜呼噜能吃半盘。我问母亲:“这跟昨天的是一个东西?”她笑:“萝卜还是那萝卜,换个切法你就不认识了。”
后来去北方念书,冬天食堂里天天有萝卜。大块的白萝卜炖粉条,酱油色重,咸得发苦。我忽然想念母亲那碗清亮的羊肉萝卜汤,打电话回去诉苦。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买个白萝卜,宿舍有锅吗?”
我买了个小电锅。母亲远程教学:萝卜切滚刀块,冷水下锅,加几片姜,水开转小火,炖到筷子能戳透,撒点盐就行。我照做了,掀开锅盖那瞬间,满屋子都是萝卜的清甜气。室友从床上探下头:“你煮什么了?好香。”
那锅萝卜汤当然比不上母亲的羊肉版,可在那间暖气烧得脸发烫的宿舍里,喝一口清汤,嚼一块软烂的萝卜,竟尝出了一点南方的湿润。
前阵子逛菜场,见一车白萝卜,带着泥,缨子还绿着。摊主吆喝:“本地萝卜,甜得很!”我挑了一根,沉甸甸的,皮上沾着湿土。回家没炖汤,就照母亲的法子凉拌了一小碟。切丝的时候想起她的话——萝卜还是那萝卜。
是啊,从南到北,它只是安安静静地长在土里,不争不抢。你给它什么做法,它就还你什么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