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之行:天空之城白露里治奥

从罗马往北开两个多小时，维泰博省的丘陵地带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地貌——整片山坡被雨水切割成密密的棱脊，表面几乎寸草不生，颜色发白，远远看像一幅褪了色的浮雕。意大利人管这种地形叫calanchi，中文没有对应词，大致可以译作"恶地"。

著名的天空之城——白露里治奥（Civita di Bagnoregio）就坐在这样一片恶地包围的孤山之巅，四面是近乎垂直的凝灰岩崖壁，唯一的通道是一座300米长的步行桥。

这座桥是1965年建的，混凝土结构。在此之前，进出只能走一条沿着山脊的旧路，年代久远且时常被滑坡截断。步行桥修好后，旧路便不再使用。桥面只能步行，镇上居民在特定时段可以骑摩托车通过，外来车辆一律停在桥对面的停车场。

走过去大概十分钟，中间会经历一个微妙的心理变化：前几分钟还在看两边的calanchi谷地，到后几分钟视线里只剩下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崖壁和城门。

那座城门叫圣玛利亚门（Porta Santa Maria），是白露里治奥原本五座城门中唯一留存的一座。门洞上方的拱顶两侧各有一只石狮，爪下按着一颗人头——据当地文献记载，狮子象征白露里治奥居民反抗蒙纳尔德斯基家族（Monaldeschi della Cervara）统治的两次胜利，人头代表被击败的敌人。这座门最初由伊特鲁里亚人在凝灰岩上凿出，1558年改建成文艺复兴风格。穿过门洞之后是一条窄巷，两侧岩壁上有明显的手工凿痕，光线在这里暗下来，走出巷口才重新亮起来。

这就是白露里治奥的全部入口。

2500年前，伊特鲁里亚人选择了这座凝灰岩孤山建城，当时它还不是孤山——周围地势要平缓得多，有道路通往邻近的聚落。此后两千多年间，下方的黏土层被雨水持续侵蚀，外围的凝灰岩不断崩落，城市的可居住面积一点点缩小。1695年的一次地震加速了这一进程，大量建筑坍塌，居民开始向外迁移。到20世纪中叶，常住人口已从高峰期的数千人降至几十人。

意大利著名作家博纳文图拉·泰基（Bonaventura Tecchi）在维泰博出生，少年时代在白露里治奥度过，1968年去世，他是最早用"垂死之城"（La città che muore）称呼这里的人。这个名字沿用了半个多世纪，直到今天。

城里的主广场叫圣多纳托广场（Piazza San Donato），广场正面是圣多纳托教堂。这座教堂始建于5世纪，罗马风结构，三殿式布局，内部藏有一件木制十字架和佩鲁吉诺（Pietro Perugino）画派的壁画残件。1511年立面被改建为文艺复兴风格，和门洞上的雕刻属于同一时期的审美。

广场东侧是阿莱曼尼宫（Palazzo Alemanni），文艺复兴建筑，现在是地质与滑坡博物馆（Museo Geologico e delle Frane），展出内容涵盖白露里治奥的凝灰岩成因、calanchi侵蚀过程、海洋化石标本，以及历次滑坡的文献记录。博物馆规模不大，但信息密度高，对理解这座城镇为什么"垂死"有直接帮助。

从广场往巷子里走，会经过一条伊特鲁里亚走廊——一条贯穿整座山体的凿岩隧道，宽约1.5米，高约2米，两侧壁面有明显的凿切痕迹，据考证是伊特鲁里亚时期用于排水或通行的工程。隧道目前开放参观的部分不长，但足以让人意识到脚下这座山的内部几乎是被掏空的。

另一处值得留意的是圣博纳文图拉洞穴（Grotta di San Bonaventura），据说中世纪方济各会神学家圣博纳文图拉（San Bonaventura，1221—1274）出生于此，洞穴后来被改建为小礼拜堂。白露里治奥也因此被方济各会视为重要地点之一。

整个城镇的面积大约只有几百米见方，常住居民极少，主要集中在旅游旺季居住，冬季几乎无人。2013年6月起，进入白露里治奥开始收费，日票5欧元，票亭设在步行桥起点附近。此举一度引发争议，但维持了下来。

吃饭的选择不多。镇上有几间小餐馆，Osteria al Forno di Agnese有露台，视野对着calanchi谷地，菜是典型的拉齐奥内陆做法：pici all'aglione——手工粗面条配番茄蒜酱，比托斯卡纳版本更厚重；acquacotta是用隔夜面包、蔬菜和橄榄油炖的汤，简单但管饱；

本地黑松露季节会出pici al tartufo nero，价格不低。佩科里诺奶酪和本地冷切肉拼盘是常见的开场。附近维泰博省的Tuscia DOC产白葡萄酒和少量红葡萄酒，餐馆一般有散装版本，不算复杂，配得起这些菜。

橄榄油是这一带的强项，Bartolomei Oleoteca专做品油体验，值得单独安排时间。

交通方面，白露里治奥不通火车，最近的火车站是奥尔维耶托（Orvieto）和维泰博（Viterbo），下车后换乘Cotral巴士到巴尼奥雷焦（Bagnoregio），再步行或搭接驳车到步行桥入口。自驾从A1高速奥尔泰（Orte）出口下，经维泰博走Teverina省道，或从奥尔维耶托出口下，沿路标开约21公里。桥对面有三个停车场，最近的Alberto Ricci停车场2欧元/小时，全天10欧元。房车只能停在最远的Battaglini停车场，有接驳车，往返1欧元。

最佳时间是春秋两季。夏季游客量大，停车场紧张，步行桥上人挤人。冬季常住人口归零，部分餐馆关门，但好处是安静，桥上几乎没人，calanchi在冬天的低角度光线下轮廓更硬，适合拍照。如果碰上起雾，整座城从远处看会悬在云层之上——这也是"天空之城"这个中文别称的来源之一。

宫崎骏在制作《天空之城》前曾到访此地，这一说法在当地旅游宣传中反复出现，但宫崎骏本人未在正式采访中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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