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黑脸菩萨,一千年前是粉红的:一罐蓝颜料四位数,磨它的人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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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敦煌待了快二十年的研究员,把手电照向经变画里观音的裙裾。

那片颜色现在是灰褐色,像一层旧锈。她说,一千多年前刚画上去的时候,是粉红色的。 唐代画师用铅丹调白粉画肤色,刚画完是自然的肉粉;铅丹怕水,洞里湿度一高,就从橘红变成棕黑。脸黑了,手也黑了,衣纹上的朱砂却还是鲜红的——朱砂不怕水。小红书

这是敦煌最容易被看错的一层。我们总说壁画“千年不褪色”,可至少有一部分颜色,早就不是画师调出来的那一笔。黑色不是审美,是时间在后面改了色。

敦煌的颜色从来不是均匀的。土红最便宜,从河西走廊的山里挖赤铁矿,早期洞窟里铺天盖地都是。蓝最贵,石青来自蓝铜矿,青金石则要从阿富汗翻过帕米尔高原,一袋一袋驮到敦煌。一篇敦煌研录里写,一两青金石值五石麦子;看哪个窟的蓝色用得多,就知道供养人不差钱。小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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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人还在为这种蓝付钱。十月底,九华山一位买颜料的人记下:第一次买岩彩,小小一罐蓝,四位数。 贵的原因不神秘:颜料就是矿石本身,青金石出蓝,孔雀石出绿,朱砂出红;一块石头要经过选料、粉碎、研磨、水飞、分级,粗细颗粒分成十几个色阶。同一种石头,粗颗粒闪,细颗粒温润如雾。小红书

敦煌之外,河北的汉墓、北朝墓里也留着矿物色。安平、望都墓里的车骑仪卫,磁县北朝墓的帝王仪仗,用的还是石青、石绿、朱砂那一套。 画师换了一批又一批,矿物色的脾气没怎么变。新华网

敦煌的黑脸菩萨,一千年前是粉红的:一罐蓝颜料四位数,磨它的人越来越少

磨石头的人越来越少了。苏州姜思序堂的国画颜料制作技艺是国家级非遗。 仇庆年是这项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 他磨了六十来年,进山找矿,回来洗、磨、漂、分。一条关于他的视频,标题里用了四个字:后继无人。新华网中国新闻网微博

敦煌本地画家李永军也在做同样的事。他用本地矿石磨传统颜料,在泥板上描飞天,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 国画颜料制作这门技艺,在10万多项各级非遗代表性项目里,只是其中一项。 名录能记下名字,记不下磨一罐颜色要多少道手。光明网人民网

但“矿物颜料”四个字,并不等于“永远不变”。石青、石绿、朱砂耐光,铅丹却怕湿;风沙、烟熏、温湿度变化,都会让颜色变暗、变薄、脱落。敦煌的修复师不把黑脸重新画红,而是控制湿度,让它们别再黑下去。“变了的,就让它黑着。”

这句话对买颜料的人也有用。天然矿物颜料和合成颜料,不是“贵”和“便宜”两个词就能分完;石青按颗粒分头青、二青、三青、四青,色阶不同,价格也不同;一罐颜色里,装的是矿石、分级的手工,还有找矿的路费。把它当成“永不褪色的秘方”,反而容易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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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后来还说了一句话:“你不能因为将来会变,就不去画。”

磨颜料的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知道石头会沉、颜色会老,还是把一块矿磨成粉。敦煌的颜色,一半是画上去的,一半是时间改的;后人看到的,是两者叠在一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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