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背后的亲情记忆与价值认同
薯条
第一次吃薯条,是七岁那年的县城。母亲带我赶集,路过一家炸鸡店,玻璃窗里金灿灿的薯条堆成小山,油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我扒着窗不走,母亲犹豫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子,买了一小包。纸袋烫手,薯条细得像筷子,蘸着番茄酱,外脆里软,咸津津的。我一根一根数着吃,母亲在旁边笑:“慢点,又没人抢。”
后来我才知道,那包薯条的钱,够买三斤土豆。母亲是下了狠心的。
再后来,我学会了炸薯条。挑黄心土豆,削皮切条,泡水洗去淀粉,沥干了冻两小时。油烧到六成热,薯条下锅,滋滋啦啦,白条子慢慢浮起来,变得金黄。捞出来晾一晾,再复炸一遍,才够脆。儿子趴在灶台边喊:“好了没好了没?”我说急啥,复炸的才香。话一出口,忽然想起当年母亲看我数薯条的样子。
儿子吃薯条,喜欢蘸冰淇淋,说冰火两重天。我嫌糟蹋东西,可看他舔着手指头傻笑,又想起自己小时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吃法,薯条还是那根薯条。
前阵子收拾老屋,翻出母亲当年的记账本。一页页翻过去,某页写着:“土豆三斤,一块二。薯条一包,两块五。”旁边用铅笔打了个小勾,批了两个字:“值当。”
我拿着本子站了很久。两块五的薯条,在母亲账本里是“值当”,因为她看见女儿扒着橱窗舍不得走。如今我给儿子炸一盘薯条,费两块钱土豆,搭半小时功夫,听他喊一声“妈妈真棒”,也觉得值当。
薯条这东西,哪儿都有,不稀奇。可它从土里长出来,过油锅滚一遭,蘸上酸甜苦辣,吃进嘴里,咽下去的,全是过日子那点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