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菜园里的芋头与温情记忆

芋头

外婆的菜园临着水塘，塘边一垄芋头，叶子大得像小伞。夏天，雨打芋叶，噼噼啪啪，外婆说那是芋头在敲鼓。我蹲在垄边看蚂蚁爬叶脉，外婆弯腰拔草，汗珠砸在泥土里，悄没声的。

入秋，芋叶黄了边。外婆扛来锄头，一锄下去，土里滚出毛茸茸的芋头，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她抖着泥笑：“今年的芋头懂事，个个饱满。”我抢着捡，芋头黏液蹭到胳膊上，痒得直跳。外婆说：“急啥？洗洗就不痒了。”

芋头挑回家，堆在檐下晾着。外婆选了几颗大的，洗净了不削皮，直接扔进灶膛的柴灰里。我纳闷：“不脏吗？”外婆拨着火：“灰里煨的才香。”半晌，灰堆里飘出甜香。外婆用火钳夹出来，黑黢黢一坨，敲掉硬壳，里头雪白绵软，热气腾腾。掰一块给我，烫得左手倒右手。咬一口，又粉又糯，带着柴火的焦香。外婆说：“这叫煨芋头，你太姥姥教的。”

剩下的芋头，外婆削了皮，切成滚刀块，和五花肉一起焖。芋头吸饱了肉汁，变得滑腻软烂，筷子一夹就碎。外婆舀一勺浇在米饭上，汤汁浓稠，芋香混着肉香。我扒着碗说：“芋头比肉好吃。”外婆笑：“傻话，芋头就是肉，从前吃不起肉，芋头就是荤菜。”

去年，我在城里买过一袋荔浦芋头，个大皮薄，蒸熟了蘸白糖吃，甜是甜，却少了点啥。打电话跟外婆抱怨，她在那头笑：“你忘啦？咱家芋头是塘泥里长的，水汽足。”

我忽然记起，外婆煨芋头时，灶膛里噼啪响的，不只是柴火，还有塘边那场没下完的夏雨。芋头的粉糯里，原来藏着外婆一锄一锄的耐心，和泥里水里长出来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