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城市的角落都有底蕴，不被人关注，但它藏着的故事缺从未消失

苏州，石湖。

旁边有一个叫做渔庄景点，免费开放。

原来的主人叫做余觉，是清末的书法家，文人。

更有名的是他的夫人沈寿（沈云芝），是一位刺绣大师。夫妻俩在慈禧太后七十大寿时，献上绣过一幅福寿图，慈禧看后大为惊叹，亲笔写了一个 “福” 字给余觉，一个 “寿” 字给沈云芝。为了谢恩，沈云芝从此改名 “沈寿”，余觉也改名叫 “余福”。二人还曾经在紫禁城给宫女培训绣工技艺。

本来夫妻二人应该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然而事与愿违，他们的命运却随着整个民族跌宕起伏。

1894，中日甲午战争。

1895 年《马关条约》签订，清政府被迫允许日本在中国通商口岸设厂制造。时任两江总督张之洞决定，民间办厂，由状元领衔。

张謇（1894 年恩科状元）：奉命前往南通创办纱厂。

陆润庠（1874 年状元）：奉命前往苏州创办纱厂。

张謇回到家乡南通，筹建了著名的大生纱厂。这个名字取自《易经》“天地之大德曰生”。

1914 年，张謇创办了中国第一所刺绣职业学校 —— 南通女红传习所。张謇非常欣赏沈寿的刺绣绝技，亲自写了五封信，把沈寿请到南通担任所长。

沈寿到了南通后，和丈夫余觉的关系其实已经开始恶化。余觉这个人虽然有才，但沾染了旧官僚和商人的习气，喜欢吃喝嫖赌，甚至在上海金屋藏娇，对病弱的沈寿并不体贴。

相反，当时年过六旬的状元公张謇，对沈寿展现出了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发现沈寿身体不好（后来确诊是胃癌），特意把自己的私人别墅腾出院子给沈寿养病，还遍请中西名医。

张謇对沈寿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普通的老板与员工、或者校长与教师的关系。在沈寿养病期间，两人的情感互动在当时的文人圈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沈寿为了感谢张謇的照顾，用自己的秀发代替丝线，绣了张謇手书的 “谦亭” 两个字作为横幅送给他。

张謇收到后大受感动，写诗答谢，里面有两句非常露骨：“旋馆旋开亦可伤…… 长长短短覆鸳鸯”。这是老年状元对这位江南绣娘极其炽热的表白。

面对张謇的一往情深，沈寿表现得非常理智和克制。她回诗写道：“垂柳生柔荑，高高复低低；本心自有主，不随风东西！” 既表达了感激，也委婉而坚定地守住了分寸。

1921 年，48 岁的沈寿病入膏肓。张謇害怕她的绝世针法随她而去，在沈寿弥留之际的前几个月，天天守在她的病榻前。

一个近七十岁的清末状元，握着毛笔坐在床头；一个气若游丝的绝代绣娘，靠在枕头上娓娓道来。沈寿口述，张謇记录，字斟句酌，最终写成了中国刺绣史上第一部系统理论著作 ——《雪宧绣谱》。张謇在序言里深情写道：“无一字不自謇书，实无一语不自寿出也。”

沈寿去世后，张謇全然不顾社会舆论，在沈寿的遗体前老泪纵横，写下了 48 首痛彻心扉的《惜忆诗》。他还按照沈寿 “想看着家乡” 的遗愿，把她葬在南通能望见长江和苏南土地的黄泥山南麓，亲笔题写墓碑。

这让沈寿的正牌丈夫余觉感到极大的屈辱和愤怒。余觉认为张謇利用权势和金钱 “勾引” 了自己的妻子，导致他冒了 “终身不白之冤”。在沈寿办完丧事后，余觉和张謇彻底反目，一气之下离开了南通。

到了民国二十一年（1932 年），晚年的余觉回到苏州，在风景秀丽的石湖旁、宋代范成大天镜阁的遗址上，修建了这座私人宅院（即现在的渔庄 / 余庄）。他在庄里专门设立了 “福寿堂”，一方面是纪念亡妻沈寿当年和自己最辉煌的岁月，另一方面，或许也是这位 “石湖老人” 在经历了南通那场风雨后，回望一生时的一种执念与疗伤。

而作为游客的我们，来到这座石湖边的小院子，那个曾经集齐了 “慈禧赐名、状元倾慕、天妒红颜、夫妻反目” 的民国大戏，在苏州留下的悲剧色彩的终点站。似乎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