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救世主》读书笔记（二）

生命的底色：文化属性

在《遥远的救世主》这部小说中，“文化属性”这个词贯穿始末，所有的剧情都是为了阐释其内涵而展开，甚至说作者是为了解释这个词写了这部小说。

这个词应该是作者豆豆自创的一个词，很难在作品之外的文献资料中查询。这个词第一次出现，也就是男女主角第一次鱼水之欢之后吃饭时聊到的：

芮小丹问：“研究什么？”

丁元英说：“谈不上研究，关注而已，对文化属性感兴趣。”

芮小丹问：“文化属性？没听过这个词，这个很重要吗？”

丁元英说：“透视社会依次有三个层面：技术、制度和文化。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任何一种命运归根到底都是那种文化属性的产物。强势文化造就强者，弱势文化造就弱者，这是规律，也可以理解为天道，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芮小丹问：“什么是强势文化？什么又是弱势文化？”

丁元英说：“强势文化就是遵循事物规律的文化，弱势文化就是依赖强者的道德期望破格获取的文化，也是期望救主的文化。强势文化在武学上被称为“秘笈”，而弱势文化由于易学、易懂、易用，成了流行品种。”

芮小丹把烟灰缸往他跟前推了推，免得他弹烟灰时落到旁边的食物上，说：“还是有学问的人会骂人，真尖刻。从字面上能理解一点，但知道又如何，怎么用呢？”

丁元英说：“无所用，无所不用。”

芮小丹说：“无所用，活个明白也行。无所不用呢？举个例子。”

丁元英想了一会儿，举例说：“比如说文化产业，文学、影视是扒拉灵魂的艺术，如果文学、影视的创作能破解更高思维空间的文化密码，那么它的功效就是启迪人的觉悟、震撼人的灵魂，这就是众生所需，就是功德、市场、名利，精神拯救的暴利与毒品麻醉的暴利完全等值，而且不必像贩毒那样耍花招，没有心理成本和法律风险。”

芮小丹笑笑说：“那个我没看出来，倒是越看你越像个精装歹徒。”

丁元英说：“那个暴利不是由我决定的，是由人的主决定的，主让众生把他口袋里的钱掏出来，由不得他不掏，因为不是我让人有了灵，是上帝。”

芮小丹说：“你信主？”

丁元英说：“没有主，主义、主意从哪儿来？主无处不在，简单地说，支配人的价值取舍行为的那个东西就是主，就是文化属性。”

从上文可以看出，这是丁元英自己创造的一个词，是他在研究社会文化的时候总结出来的一个词，他认为一个人也好，一个民族也好，一个国家也好，都有特定的行为模式，这种模式本质是由其所属的文化属性决定的。一般来说人的行为模式分为两种行为类型，一是生物本能，单纯依靠生理机能做出的反应；二是人在一定的文化、环境中形成的相对固定的行为方式，其中包含有意识的行为和下意识的行为。生物本能，比如我们在生物课中学到的膝跳反射，这种行为方式可以理解为非条件反射。但有些时候，人的反应不纯粹是生理的、无意识参与反应，而是人下意识的反应，比如小孩子遇到危险就叫“妈妈”，中国人被针扎会叫“哎呦”，美国人则会叫“ouch”，这是因为人在不同的环境和文化中形成的行为条件反射；但是人的行为还包括了有意识的、经过仔细思考和目的导向的行为，思考就是将已有的知识要素（记忆）与环境因素、最终目的相结合，运用思维框架进行加工并最终做出的行动。而这里体现出来的文化属性就是下意识行为方式、知识要素（含风俗、习惯、礼仪等）和思维框架，这些东西的存在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比如我们会被自己不由自主的想法吓一跳，这些东西随着人的成长已经融入血液、骨髓，难以改变，除非像丁元英那样在中西方文化的对撞中重构自己的一套思维模式和行为习惯，或者向王阳明那样在一系列的磨难之后一朝悟道，做到知行合一。说到这里，我想起另一部动画片《大护法》，花生人一出生就会被灌输长“鬼蘑菇”是一种病，要被击毙，否则这种病将会传染给所有人，但是他们不知道长出“鬼蘑菇”只是成熟标志，成熟的花生人脑中都有黑石头，而黑石头则是掌权者吉安修炼魔法的材料。有些东西，比如风俗习惯对一般人来说就是理所当然、不可（无需）思议，但是这无处不在的“仁义道德”背后是不是也有“吃人”？

文化属性影响范围广，决定人的一切行为，所以说“无所用，无所不用”。在文中，作者仅从强势、弱势两个维度对这个概念进行了解释，得出的结论就是：强势文化会主动发现和遵循事物发展的规律，并通过自我奋斗实现自我救赎；弱势文化主要指遇事不思考、不主动作为，一味期望获得强者的帮助以获得救赎。在五台山论道的的时候，丁元英说“传统观念的死结就在一个‘靠’字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靠上帝、靠菩萨、靠皇恩……总之靠什么都行，就是别靠自己。这是一个沉积了几千年的文化属性问题，非几次新文化运动就能开悟。晚辈无意评说道法，只在已经缘起的事情里顺水推舟，借英雄好汉的嗓子喊上两声，至少不违天道朝纲。”这让我想起早些年非常火爆的一部电视剧《康熙微服私访记》，这部剧之所以那么火爆，就是因为其迎合了国内老百姓渴望救主的心理，希望自己遇到问题的时候也能有个皇帝跳出来为自己主持公道，而不是想办法自己解决。这里提到的“靠”与我们平时所说的“借势”并不相同，两者本质的差别就在于主动和被动，“靠”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不作为或者只是“求人”。而“借势”则是主动作为，将自己的资源、优势和劣势逐一盘点，制定详细的计划，把一些重要人物和关系当成资源去运用，把父母、兄弟、朋友、上帝、仙佛当做自己成事的资源，而不是依靠，一旦发现某个因素无法掌控，重新评估和制定计划，而不是被动等待他人突发善心。只有如此才能从弱势文化中走出来，以强者的姿态立于人世间。文化属性是内因，行为模式是外在表现；文化属性是底层算法，行为模式是运行结果。文化属性就像智能化的手机操作系统一样，随着每个人的使用习惯而个性化的优化，整体是不会有太大差异的，但与手机系统不同的是人的“系统”可以自我升级系统，只是过程难度高、漫长且痛苦，这也是王庙村农民可以完成升级，而叶、冯、刘没有完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