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被低估的华语剧

第一集堪称简陋。

没什么视听语言，没什么叙事技巧，没有一个熟脸明星，演员的演技和颜值都称不上惊艳。

差点就弃了。

但从第二集开始，故事就丰富和优美起来。越往后越好看，越往后，那种熟悉的味道越明显。

什么味？

银河映像的味道，杜琪峰独有的宿命叙事哲学的味道。

看到后几集，我经常忍不住哼唱那句歌词：“爱用整晚说杜琪峰专长揭露命途无常的道理。”

小成本，无明星，但依靠诡谲、简练和极富魅力的故事文本，让它绝对称得上今年最被低估的华语剧集。

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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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集的体量，每集45分钟，讲了三个交织在一起的、正邪难分的案件。

导演吴家伟，履历不算出色。这部剧的出品人是杜琪峰，核心人物是监制游乃海——银河映像的核心成员，杜琪峰导演最好的编剧搭档。

尽管此剧游乃海既没有挂名编剧也没有挂名导演，但剧集里浓烈的“银河映像”风，全都归因于他。

片头里有熟悉的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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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剧名就知道，这是一部庭审剧。

为什么说第一集简陋、劝退？

第一集，主角是一名长相看上去很正义的法官，他轻松识破了一名富二代的顶包案，当场揭穿了辩方律师和被告人的把戏。

剧情用细节反复强调，他是个刚正不阿、只看事实、无惧权威和舆论的正义法官。我以为是故事走向和《毒舌大状》类似，讲法官匡扶正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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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是。

这部剧最终讲的，是法律的局限性，是不同视角里不同的事实解读，是命运的偶然与无常，是人生里那些无法辩驳的苦。

再加上银河映像浑然天成的多线叙事，让故事越看越上头，越有嚼劲。以至于最后舍不得看完。

无聊的第一集之后，就开始了第一个故事。

主角还是第一集的正义法官。

一起性骚扰案，原告是一名接私拍的女孩，被告则是一名肥胖、长相猥琐的业余摄影师。两人在社交媒体上约定去酒店房间拍“私房照片”，而且说好了是SM倾向的，约定的价格是500元。

拍着拍着，猥琐摄影师说，能不能摸一下，我再加500。

女孩犹犹豫豫答应，摄影师直接袭胸。女孩没想到是这种摸，惊吓，逃走。几天之后报警对方猥亵。

这个案件庭审的难点在于：房间里没有监控，法官只能从控辩双方提供的佐证中还原现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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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猥亵，还是事后反悔？

双方律师都很精彩，每一次发言都把观众掰到他们那一边。而法官又是一个极度追求真相的人，他试图100%搞清楚当时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问题是，他不可能得知100%的事实，所有摆在他面前的事实都是双方律师基于立场呈递上来的。

他该怎么判？

第一个案子虽然精彩，但也算常规，银河映像的味道不算很突出。

于是到了第二个案子，法官和律师全换了。

那种奇异的，带着巧合以及标志性“因果论”的银河味道全部出来了。

一个玩古玩的小老板，和一个年轻女孩约在酒店见面，女孩说她手里有一块祖传的好玉，谈好了一个价格变卖。

见面后，小老板对玉的真假有迟疑，就说先找个玉店验货，真的立马付钱。他钱都带来了。

两人出门验货，小老板把现金锁在酒店保险柜里。

种种原因，买卖没做成，小老板回酒店刷开房卡，发现保险柜里的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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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故事的主视角是法官，讲他在仅有的事实面前如何给人定罪。

第二个故事的主视角是律师，讲他如何用非常手段给当事人洗白。

一名无辜的东南亚男孩被列为嫌疑人。他事发时出现在酒店附近，进过酒店电梯，警察在他家里搜出了和丢失数额一样的现金。

观众是上帝视角，知道他是无辜的。但问题是，律师给不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清白。

这个故事非常曲折、丰富、荒诞，并且巧妙地和第一个故事里的女孩连接上。

律师最终以一种几近超现实、不够正确的方法，完成了当事人的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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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故事更精彩，命运轮回感更重。

这次的主视角是当事人。

一对中年男女在酒店房间相约殉情，服毒自杀。最终男的死亡，女的被抢救回来。

男的已婚，女的是他的婚外情人。女方被控涉嫌杀人或协助自杀。

她对律师说：“我不需要你们帮我辩。他太辛苦，我答应他和他一起去极乐世界的。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我现在只想下去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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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辩双方对女方用毒药杀死男方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在于：她到底是真的准备和情夫一同自杀，还是留了一手，自己并不想死？

非常直指人心的、非常残忍的叩问。

这个故事最后的谜底也很“宿命”——哪有什么百分百确定的事情呢？

一秒前和一秒后的心境可能千差万别，但又都是真的。

三个故事归根结底看的是，法官、律师、当事人，在各自的处境里，如何理解自己掌握的事实和对正义的想象？

以及：法律的正义和内心的正义，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从创作技法来说，整部剧的精妙在于——你可以怀疑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值得百分百信任。

但最终故事里的所有人，都被困在自己的困境和苦难中。

这不是什么雷霆出击、打击犯罪的法制剧。它最终道尽了杜式哲学：因果有轮回，人和人是互相佐证的，而报应这件事，可能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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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故事的主角，素不相识，但却在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时间和空间里相遇、交错，并最终以他们自己都难以觉察的方式，影响了各自的命运。

从第二个故事开始，我就被深深吸引进去了。

不是悬疑，不是反转，甚至不是精彩的庭审辩论——是编剧以不同的视角去书写命运的诡谲，诸多必然的偶然，以及众生平等的苦难和犹豫。

今年的年度十佳剧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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