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榜上"AI宣称NS方程问题已被彻底击破",指向的是11月20日流传开的一份论文:纽约大学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与Anthropic研究员Levent Alpöge公布《Finite-time blow-up for the Navier–Stokes equations》,宣称完成了无外力下三维Navier–Stokes方程从光滑有限能量初值出发的有限时间爆破证明。若成立,它击中的是克雷千禧年问题表述里最核心的两项;同一时间,Alpöge还单独放出了黎曼猜想的Lean形式化证明,"一日双杀千禧年难题"因此冲上热榜。但截至现在,这份"击破"没有完成任何一项权威验收:论文最关键的数值证书尚未公开,数学界的复核刚刚开始。准确的表述是——一份重量级反例证明被提交了,而不是问题已被公认解决。知乎知乎微博微博
被"击破"的是哪道题:这次真的不带外力
NS方程描述水、空气这类黏性流体如何运动,千禧年问题问的是一个定性底座:从光滑、有限能量的初始状态出发,三维解能否永远保持光滑,还是可能在有限时间形成奇点。官方表述给出两条出口——证明全局光滑,或者构造出一个有限时间爆破的反例,后者同样算"解决"。

9月8日,OpenAI公布一份165页论文,给出的结论是:对一团从静止出发的三维不可压缩流体施加光滑外力,可以让局部速度在有限时间内无界、总动能保持有界。这对应克雷官方题面里允许光滑外力的选项c和d,此前只有庞加莱猜想成功"下榜",它是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微博微博
据OpenAI披露,结果由约1万个并发智能体在首次启动约88小时后得到,再由GPT-6 Astra用17小时完成Lean形式化与验证,仅NS一题就消耗约1300亿输出token,成果花费数百万美元,而OpenAI明确表示不打算申领这项大奖。不过它并未触及数学家默认的那个终极版本——大家通常讨论的无外力纳维–斯托克斯正则性问题,当时还没有大结局。微博微博
11月20日的新论文向前跨的正是这一步。作者的策略是寻找一个具有十九重旋转对称、在缩放时间中周期演化的涡旋剖面,再证明某些光滑有限能量初值产生的解会逐渐接近它,并在有限时间内发生爆破。知乎

证明分两级:先由数值"证书"推出精确剖面存在,再证明适当调整过的初值会稳定收敛到这个剖面并爆破;作者报告用128位精度区间算术、通过FLINT中的Arb库验证证书相关条件,而这部分计算需要公开数据才能独立复核。注意这个结果的方向感:所谓"击破",不是证明流体总是安全的,而是证明方程本身就能病态——不需要任何外力推一把。知乎
验收现在走到哪:三道没关严的门
第一道门是证书数据。论文明确注明关键数值证书将另行发布——"如果证书条件成立,则爆破存在"的逻辑链已经写好,但让链条真正落地的计算材料还没有公开,外界无法独立复核。
第二道门是形式化的覆盖范围。论文附带Lean 4形式化,但它对应主定理较早的表述:形式化的第1.1定理没有包含当前论文中的精确爆破速率,形式化部分也没有包含具体数值证书的数据,机器检查的是条件到结论的逻辑联系,不是全部计算事实。知乎
第三道门是公认流程。此前OpenAI九月发布时,数学界尚未完成审查,克雷数学研究所的问题页面仍将这一难题列为未解决。而奖金发放以对应问题被正式解决并通过公认核验为前提,这次公开的材料尚不满足这一条件。微博知乎
同一时间公布的黎曼猜想消息情况类似:Anthropic数学家Alpöge发布一份四页PDF《Remark》,称与Claude合作完成黎曼猜想的形式化证明,完整内容没有写成论文,而是整套Lean代码、拆成十四个压缩分卷供下载检验。当事人还宣称,相关方法可延伸至广义黎曼猜想,并有望进一步推广。知乎微博
网传"25万页论文"并不是发布物——当事人估计的是完整展开文本的篇幅,而非公开文档。有第三方报道称对这份证明的验证中,超17万模块全部编译无错。知乎知乎
但需要泼的冷水同样成立:Lean验证的是形式化系统内的逻辑推导,并不能自动保证输入的定理定义准确对应原猜想;代码能否完整编译、用了哪些公理、最终定理是否等价于原命题,都还要外部逐项确认。知乎

AI在里面干了什么:以及两个月前的优先权风波
Buckmaster本人对这篇文稿写得直白:大量依靠大模型辅助(heavily LLM-assisted),用到Anthropic内部模型和Codex,这种内部模型跑起来特别花钱,成本恐怕在数百万美元量级。知乎
但路线的所有权比"用了哪个模型"更关键。Buckmaster在声明里把思想源头公开归功于Córdoba和Martínez-Zoroa,他与Alpöge是"以他们的工作为起点,借助大型语言模型,将这一研究计划推进到完成",8月15日拿到关键突破、8月22日完成Lean验证,他称第一份LLM生成的证明是"我这辈子读过的最可怕的证明"。陶哲轩当时对这套成果也给出"一项了不起的成就"的评价,并判断从这条路推进到带黏性的NS方程"目前看不出有什么根本性障碍"。后来的剧本正是沿着这条判断走完的。微博微博
9月初,Buckmaster公开与OpenAI的沟通经过:对方曾提出两种发布与署名安排,Sebastien Bubeck两次明确表示希望把Alpöge从作者名单里去掉;被拒绝后,对方反问"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OpenAI公开否认研究人员或智能体在两人发布成果前以任何方式看到其研究,但留下一句微妙表述:无法排除两人使用产品产生的去标识化数据曾帮助改进模型。这场"谁先解决了NS"的功劳之争,是理解本轮"彻底击破"宣称绕不开的注脚——两位作者分属竞争对手公司,合作却是纯私人性质、不涉及任何机构协议。微博微博
如果最终成立,它改变什么、不改变什么
改变的是定性结论:困扰近百年的"三维流体光滑性"问题将以反例的形式落幕,偏微分方程的理论版图会被重画,数学界对AI参与证明的验收、署名与人才培养方式也将被迫提前重构。Buckmaster自己说过,真正重要的是"如今一名数学家和一个LLM模型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这一切",他称此为Deep Blue–Kasparov时刻。微博
不改变的是工程现场。天气预报、气动仿真依赖的是离散近似解,一个构造出来的病态反例不会让现有CFD工具作废;但它会把"在什么初值、什么结构下、以多快速率爆破"从存在性悬念变成可以监测、可以追问的具体研究对象。
对普通读者,接下来只需要盯四件事:数值证书何时公开、Lean形式化与主定理何时对齐、独立编译与命题等价性审查的结果、以及期刊同行评审。这四关走完之前,"彻底击破"仍是宣称,"疑似完成"才是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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