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定夏天的滋味与父爱
夏日午后,父亲从集市上抱回一个哈密瓜。那瓜椭圆饱满,表皮泛着金黄,密密的网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深深浅浅地蔓延开去。
我凑近去闻,一股甜香幽幽地钻进鼻腔。父亲用刀轻轻切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瓜便裂开了。橙黄的果肉露出来,像是藏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瓜瓤里嵌着淡黄的籽,密密匝匝的,像一群沉睡的孩子。
父亲把瓜切成月牙形,递给我最厚实的那一块。我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清爽,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哈密瓜长在戈壁滩上,那里昼夜温差大,白天烈日照着,夜里寒气浸着,糖分便在瓜里悄悄积攒。
“你爷爷年轻时在新疆当兵,”父亲忽然说,“那里遍地是瓜田。他说,最甜的哈密瓜,是长在沙石地里的。根扎得深,才能寻到水。”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瓜。那网纹多像一张地图啊,每一道裂纹,都是它走过的风雨。原来,世间所有甘甜,都不是凭空得来的。就像这瓜,要在烈日下沉默地长,在寒夜里悄悄地熬,把苦涩都酿成了蜜。
那天,我吃了很多块瓜。父亲把瓜皮收进厨房,说可以凉拌着吃。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忽然觉得,这一整个下午,都浸在哈密瓜的香气里了。
如今又到吃瓜时节,父亲却已不在了。我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切开一个哈密瓜,对着满桌的甜,却再也没能尝出当年的味道。有些滋味,原来只属于某个特定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