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汁承载的夏日记忆与乡愁

西瓜汁

夏天的记忆，总是从一杯西瓜汁开始的。

小时候，外婆家有一口老井。每年七月，西瓜熟透的季节，父亲会把西瓜装进竹篮，用麻绳吊着，慢慢放进井里。井水冬暖夏凉，像一台天然的冰箱。等到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再把西瓜提上来，瓜皮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外婆切瓜从不避人。刀落下去，“咔嚓”一声，红瓤应声而裂，汁水顺着刀身淌下来。她总是先切一块最甜的递给我，然后把剩下的瓜瓤挖进一只搪瓷盆里，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捣。红红的汁液渐渐漫上来，把整个盆底都染成胭脂色。最后用纱布一滤，清清爽爽的西瓜汁便成了，上面浮着细碎的泡沫，像夏天河面上的碎光。

喝西瓜汁要快。端起杯子，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下去，凉意从喉咙一路窜到胃里，整个人像被雨水洗过一遍。那时候没有榨汁机，没有冰块，连糖都不用放，西瓜汁本身就是最好的甜。

后来进了城，超市里有现成的西瓜汁，瓶装的，杯装的，颜色红得发暗，甜得有些腻。偶尔买一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是少了井水的凉，也许是少了竹篮的影，也许是少了外婆捣瓜时那一下一下的声音。

去年夏天，我回老家，老井已经填了，外婆也不在了。只有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浓荫匝地，像一把撑开的伞。我买了个西瓜，自己榨了一杯汁，端到槐树下坐着。风从树梢上吹下来，带着西瓜汁的甜香。

忽然明白，有些味道不只是味道。它藏着一段光，一座院子，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人。一杯西瓜汁里，盛的其实是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