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厘子记忆中的亲情滋味
车厘子
第一次见车厘子,是在表姐的婚礼上。那果子盛在透明玻璃碗里,暗红发亮,圆滚滚的,梗子细长翠绿,像一群刚睡醒的小灯笼。我伸手去够,被母亲轻轻拍开:“等客人先吃。”那一整晚,我的眼睛都黏在那碗上。
后来过年,父亲破天荒买了一小箱。他说这叫“车厘子”,是“樱桃”的洋名字,坐飞机来的。我拆开纸箱,里头塞着防撞泡沫,一颗颗果子裹在保鲜袋里,摸着冰凉。母亲数了数,总共不到五十颗,便分成三份:一份给爷爷奶奶,一份留着待客,最后一份才端上桌给我们几个孩子。
我拿起一颗,梗子还带着青绿。咬破皮,果肉厚实紧致,甜里裹着一丝微酸,汁水浓得染红了指尖。核小,吐出来圆溜溜的。妹妹吃得慢,把果子含在嘴里含半天,说:“像在吃糖。”母亲笑:“这可比糖贵多了。”父亲没说话,只把自己那份又拨了两颗给我们。
去年搬家,新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常年卖车厘子,大颗的、小颗的、智利来的、山东产的,堆得像小山。我常买一盒回家,洗净了搁茶几上,谁想吃谁拿。可不知为什么,再也没有当年那种“一人分几颗”的滋味了。
前几天收拾冰箱,翻出母亲去年冬天藏的一小袋车厘子,冻得硬邦邦的,颜色发暗。我舍不得扔,煮了锅糖水。煮软的果子褪了色,汤却是漂亮的胭脂红。端给母亲喝,她抿一口,忽然说:“那年你爸买的那箱,其实他一颗都没尝。”
我愣住,忽然想起父亲当年拨果子的手。窗外车厘子又在打折促销,红艳艳地堆满货架,可我觉得,最甜的果子永远停在那个要分着吃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