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西梅树承载的家族情感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西梅树,是她嫁过来那年栽的。几十年过去,树干粗得我两臂都抱不拢,一到八月,紫黑色的果子压弯枝头,像挂了一树小灯笼。
西梅熟透的时候,外婆搬出竹梯,颤巍巍地靠上树杈。我扶梯子,她在上面摘,专挑软了皮的、泛着白霜的。摘一颗,在衣襟上蹭蹭就递给我。咬破薄皮,琥珀色的果肉化在舌尖,甜里裹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黏糊糊的。
吃不完的西梅,外婆铺在竹筛上晒。院子里的水泥地晒得发白,竹筛里的果子一天天瘪下去,皱成一团深紫。她每天翻两遍,傍晚端回屋,早晨再端出去,像侍弄什么宝贝。晒好的西梅干装进玻璃罐,冬天拿出来泡水喝,酸甜的滋味能把整个灰扑扑的下午照亮。
后来我去了外地念书。有一回嘴馋,在超市买了一小袋西梅干,包装袋上印着“加州西梅”,果肉厚实,甜得发闷,像糖腌过似的。嚼了两口,忽然想起外婆晒的那些皱巴巴的小果子,酸味更野,甜味更淡,带着阳光晒透的干爽。
去年外婆走了,老院子归了舅舅。那棵西梅树还在,八月份果子熟透了也没人摘,落了一地,招来成群的麻雀。我站在树下,捡起一颗完好的,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下去——还是那个味道,薄皮下琥珀色的果肉,甜里藏着酸,汁水淌过手腕。
只是再没有人搬竹梯,再没有人每天翻两遍竹筛,再没有玻璃罐里藏着的一整个夏天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