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帝国》与虚拟哲学,《原型》播客节目第8期《虚拟》很精彩
《原型》播客节目是2025年非常好的播客节目之一,可惜就是要收费。尤其第8期《虚拟》更是具思想穿透力的一期。
这档节目以《黑客帝国》为棱镜,折射出人类文明最深层的恐惧与迷思——当我们凝视赛博空间的深渊时,是否也在凝视自身的存在本质?

首先播客围绕电影《黑客帝国》及其引发的虚拟假说展开讨论,分析了该电影对观众的影响,探讨了虚拟假说的文化和社会土壤,以及其在当代社会中的意义和局限性。
《黑客帝国》于1999年上映,其对观众的影响深远,超越了娱乐范畴。它围绕着“我们的生活世界是假的”这一核心理念,通过极尽所能的叙事和视听语言,完成了对这一概念的突破性呈现。电影让很多人开始思考世界的真实性,并引发了人们对虚拟假说的好奇和狂热。
这部哲学科幻电影,播客提到了一个美国真实的社会案例。
2002年,18岁的Josh Cook在朋友的推荐下观看了《黑客帝国》录像带。这部电影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看,背诵台词,并将自己打扮成电影中的主角NEO。他痴迷于电影中的防雨风衣和黑色皮衣,甚至从中获得了一种与现实世界隔绝的安全感和慰藉。
2003年2月17日,Josh Cook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心理挣扎后,模仿电影中的情节,杀害了自己的父母。他在法庭上辩称自己相信自己正在退出这个世界,就像退出一款游戏一样,并试图通过制造故障来证明自己的信念。他的辩护律师采用了“matrix defence”(黑客帝国辩护)策略,最终他被判一级谋杀罪,判处有期徒刑40年。
我们看到了虚拟世界的这个观念,是深深进入我们大脑深处的。甚至给真实世界酿成惨剧!
这除了影视作品之外,也离不开电子游戏技术的迅猛发展。

电子游戏技术的发展对虚拟假说的流行起到了重要作用。3D电子游戏的普及让人们能够亲身体验和观察虚拟世界的构建方式。
游戏开发者为了在有限的硬件性能下呈现出逼真的游戏世界,采用了各种“糊弄”和“复用”的技术手段。例如,在游戏中,墙壁的纹理可能会被简化或重复使用,只有在仔细观察时才能发现其中的破绽。
此外,游戏中的bug也为人们提供了虚拟系统可能出现问题的想象空间。如今因为图形加速卡起家的英伟达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芯片公司。
而进化生物学中的一些理论也为虚拟假说提供了支持。Donald Hoffman教授的研究表明,人类的感知可能并不是为了追求真实,而是为了适应环境以提高生存和繁衍的成功率。
他通过研究澳大利亚宝石甲虫的行为指出,甲虫的交配偏好是基于它们对雌性甲虫的视觉和神经系统的处理,而这种处理可能与现实世界并不完全相符。这种现象表明,我们的感知可能存在局限性,无法完全反映真实的世界。

许多科幻小说作品都涉及到了虚拟世界的主题,其中菲利普·迪克的作品尤为突出。他的许多小说都围绕着对现实的怀疑展开,如《高堡奇人》描绘了一个协约国战胜同盟国的平行宇宙,《尤比克》则讲述了一个现实世界不断倒退的故事。
菲利普·迪克本人也曾经深信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假的,并在他的作品中探讨了这种不可靠的现实所带来的认知混乱和存在危机。
而后现代哲学家们对当代社会现实的总结和描述也为虚拟假说提供了一定的理论基础。
他们认为,人们总是把自己生活时代的最先进技术想象为万事万物的构造方式。例如,在钟表时代,人们会想象一切都是齿轮和发条的运作;在电器时代,人们则会强调神经元生物电信号。
这种思维方式使得人们在面对当代的计算机技术时,很容易将其与宇宙的本质联系起来,从而产生虚拟假说的想法。

那么虚拟假说的定义与论证是什么?
2003年哲学家们提出了关于虚拟假说的主流论证。该假说的出发点有两个假设:一是算力无限增长,即随着量子计算和可再生能源技术的发展,计算能力将趋近无限;二是心灵的机制无关性,即心灵可以还原为机械层面的运作,与具体的物质形态无关。
基于这两个假设,虚拟假说提出三个命题,至少有一个为真。
第一个命题是达到后人类阶段的人类文明的比例非常接近于零,即在具备虚拟能力之前,所有文明都已灭绝,这很难想象;
第二个命题是对运行虚拟感兴趣的后人类文明的成员的比例接近于零,即拥有虚拟能力的文明成员都不尝试运行虚拟世界,也不符合常理;
第三个命题是在所有拥有我们这种感知能力和经验的人里面,虚拟的人的比例接近于一,即从概率上来看,我们极有可能是生活在虚拟之中。
毫无疑问,在如今算力大大增长的现在,可以看到未来科幻VR的世界里,会大量拥有这种虚拟人,他们的大脑就是现在的AI技术。我们将在不远的未来与虚拟人生活在一起。
这就是科幻赛博朋克的未来。而我们的后代会很快迎来虚拟时代。

而虚拟的历史哲学思想是有传统的。
庄周梦蝶的故事探讨了梦境与现实的模糊界限,庄子试图接近一种物我转化的暧昧状态,而非强调生活的虚假。他追求的是一种超越二元对立、不再执着于梦和醒分别的生活状态。
苏格拉底的洞穴隐喻的重点在于获得理性的人如何将真理传递给更多人,以及个人在社会中的责任,而不是区分现实的真伪。它强调的是知识和理性的传递,以及个体在认知真理过程中的痛苦转变。
笛卡尔提出恶魔的思想实验是为了扫荡既有观念,找到一个思想世界的地基,进而重建可靠的知识体系。他强调怀疑本身构成了一种不可怀疑的存在,最终通过“我思故我在”确立了理性的出发点,与虚拟假说所暗示的消极观念完全相反。

而如今虚拟假说的流行是有原因的。
虚拟假说在当代社会的流行反映了人们对当代复杂生活的焦虑和过敏反应。当代社会生活充满了资讯和广告的海洋,一切都变得抽象和媒介化,人们感到自己的双脚悬空,无法着地。
虚拟假说为人们提供了一种解释这种困境的方式,即指控一切都是假的,从而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和向往。
反过来虚拟假说虽然看似勇敢地挑战了一切存在,但它的内核是一种烦躁的哭喊。它否定了现实生活的意义和价值,让人们陷入一种虚无主义的困境。它没有为个体和社会生活提供任何指引,反而让人们坐以待毙或及时行乐。
事实上,真实世界中的爱、回忆、感动等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才是这个时空荒原里脆弱又令人敬畏的奇迹。

《黑客帝国》里有一句墨菲斯的台词:“欢迎来到真实的荒漠”!本期播客让我感受到这句台词更为深刻的意义。
当尼奥最终选择红色药丸,他拥抱的不是确定性,而是选择的权利。在这个算法统治效率的时代,保持质疑的能力、守护想象的空间、珍视情感的温度,才是对抗虚无主义的终极武器。
毕竟,就算世界是场盛大幻觉,爱和自由依然是最璀璨的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