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带鱼里的亲情记忆与成长
冬至过后,北风裹着咸腥味从海那边赶来,小镇的街巷便挂满了带鱼。银亮的带鱼悬在竹竿上,像一排排细长的刀,在风里轻轻晃荡,阳光一照,满街都是碎银子。
外婆总在这个时节买带鱼。她蹲在鱼摊前,手指按按鱼身,翻翻鱼鳃,挑那眼睛清亮、银膜完整的。摊主用草绳一捆,外婆拎着回家,像拎着一串冬天的风铃。
洗带鱼是我的活儿。冷水冲过,银膜一搓就掉,露出白生生的肉。外婆把带鱼切段,用盐、料酒、姜片腌上,再搁几粒花椒。她说:“带鱼性子急,腌一会儿就入味。”油锅烧热,带鱼段滑进去,“滋啦”一声,腥气散了,满屋都是焦香。煎到两面金黄,外婆撒一把葱花,起锅。
我最爱吃带鱼中间那段,肉厚,刺少。外婆总把两头留给自己,说:“头尾香。”后来我才知道,头尾刺多肉薄,她是舍不得。有一回我把中段夹到她碗里,她又夹回来,说:“你吃,长个子。”那年我十岁,觉得带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去年冬天,外婆病了。我煎带鱼给她吃,手忙脚乱,鱼皮粘了锅,碎成几块。外婆靠在床头,笑着说:“火候大了。”她夹起一块碎鱼,慢慢嚼,说:“好吃。”我转过身,眼泪掉进锅里,“滋”的一声。
如今又到冬至,街上的带鱼银晃晃的。我买了两条,回家洗净、切段、腌制。油锅热了,带鱼滑进去,这一次,没粘锅。我夹了一小块,尝了尝,咸淡正好,可总觉得少点什么。
窗外风起了,晾在阳台的带鱼轻轻晃。我忽然想起外婆说过:“带鱼要风干一天,肉才紧实。”原来,有些味道,要等风来,也要等人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