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塘鱼与爷爷的温情记忆

鱼

老屋门前有口塘，塘里有鱼。

爷爷每天清晨割一筐草，撒进塘里。草浮在水面，鱼从深处游上来，尾巴一甩，搅碎一塘晨光。我趴在石阶上看，爷爷说：“别出声，鱼精着呢。”可我总忍不住扔石子，水面炸开圈圈涟漪，鱼倏地散了，只剩草叶晃晃悠悠。

那年大旱，塘底裂成龟背。爷爷抽水捞鱼，捞上来一网鲫鱼，活蹦乱跳的。他把小的扔回泥浆里，说：“留着，明年再长。”我问为什么，他蹲下身：“鱼也得有来年。”那晚奶奶熬了锅鲫鱼汤，汤白得像牛奶。爷爷把鱼肚上的肉夹给我，自己啃鱼头，嗦得吱吱响。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菜市场的鱼养在玻璃缸里，打着氧，安安静静。我买一条鲈鱼清蒸，火候正好，肉嫩得像豆腐。可吃着吃着，忽然想起老屋那口塘——爷爷割草时草屑落在肩上，撒草时水花溅湿裤脚，还有那口铁锅熬的鱼汤，滚烫滚烫的，得吹三口气才敢下嘴。

去年爷爷走了。我回老家，塘已经填平，盖了间小卖部。表弟递给我一瓶水，说：“哥，这塘早没鱼了。”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甜的，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前些天逛早市，看见个老头蹲在路边卖鲫鱼，塑料盆里挤挤挨挨的。我买了两条，回家熬汤。汤在锅里翻着白浪，我学奶奶的样子，只放姜片和盐。盛出来的时候，热气糊了眼镜。我低头喝了口汤，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原来鱼汤还是那个味儿，只是再没人把鱼肚上的肉夹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