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鱼滋味里的家庭记忆
小黄鱼
入伏前,渔港最热闹。小黄鱼汛来了,船一靠岸,满舱金光。渔娘们蹲在甲板上分拣,手指一掐鱼鳃,新鲜的丢进冰筐,不新鲜的甩回海里。父亲说,小黄鱼娇气,出水就死,得拿冰镇着,从船到岸,从岸到市,一路不能断。
我最盼父亲出海回来。他总在傍晚进门,胶鞋上沾着鳞片,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十来条小黄鱼,还带着冰碴。母亲接过去,剖肚、去鳃、撕掉头皮,冲洗干净,拿盐腌上。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说:“今儿浪大,船晃得厉害。”母亲头也不抬:“知道,鱼眼睛都凹了。”
腌好的小黄鱼裹一层薄面粉,下油锅。父亲爱吃炸得透的,骨头都酥。母亲炸两遍,头遍定型,二遍上色。我守在灶台边,等第一锅出来,趁热偷一条,烫得左手倒右手。父亲看见了,笑:“馋嘴。”自己也捏一条,咬得咔嚓响。母亲瞪我们一眼,把剩下的码进搪瓷盆,说:“明早搭粥吃。”
后来父亲不出海了,船卖了,渔网挂在墙上,落满灰。菜市场的小黄鱼养殖的居多,个头匀称,鳞片完整,可炸出来肉是散的,不紧。母亲说:“还是海里的香。”父亲摇头:“现在哪还有那么多海货,有得吃就不错。”
前些天我路过渔港,码头空荡荡的,只有几条小船泊着。我买了斤小黄鱼回家,母亲炸了一盘。父亲夹起一条,嚼了两口,忽然说:“还是你炸的味儿。”母亲愣了一下,笑了:“就你嘴刁。”可我看她低头时,眼圈红了。
那天晚上剩了两条,母亲舍不得倒,拿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第二天早上搭粥,父亲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