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夕回乡祭扫记

为了避开周日清明“正日”骇人的车流，我请了一天假，在周四傍晚便驶上了回乡的路。夜色渐浓，车灯划开薄雾，心里却是一片澄明——像是偷来了三日的、完整的春天。

第一日，狮山。 清晨便出发，山道盘旋，晨雾还未散尽，草木挂着清亮的水珠。父亲走在最前，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祭品篮。母亲则一路指点着路边的野花，仿佛这不是祭扫，而是一场春日远足。到了地方，清理杂草，摆上金猪、苹果、发糕，还有几截必有的、寓意“节节高”的甘蔗。点香，鞠躬，火焰在锡箔盆里安静地舔舐。没有过多言语，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像一种古老的回应。下山时，腿已有些发酸，但呼吸间满是山林清冽的气息。

第二日，大众山。 这里安眠着更多的先人，山路也更见陡峭。舅舅一家也来了，队伍顿时热闹起来。表侄女不过五六岁，穿着一双不大合脚的雨靴，却兴致勃勃地要自己走，小脸涨得通红。在一处稍缓的坡地，她指着坟头一丛紫色的野花问：“太公会喜欢吗？”大人们都笑了。那一刻，肃穆的仪式忽然被童言点染出温柔的生机。午后，阳光变得慷慨，照得人脊背发暖，汗水微微渗出。当我们终于拜完最后一处，站在山顶回望，但见群山苍翠，远近的墓前都晃动着小小的人影，香火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无边的春色里。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与宁静。

两日“拜山”结束，身体是疲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心底却有一种踏实的快乐，像被山泉水洗过一般清明。这累，是双脚丈量过家族记忆的刻度；这快乐，是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又在春天里，与生命最深的根脉紧紧联结了一回。归途的车厢里，弥漫着甘蔗的清甜与檀香的余韵，那便是故乡春日，在我生命里刻下的、不会消散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