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专栏】1996香港电影风云（二）

1995年，一部《新难兄难弟》在同档期正面击败了李连杰的《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这让素来以快枪手著称的王晶备受刺激——他忽然意识到，影坛还有一群像UFO公司那样有理想、不跟风的年轻人，正在悄悄改变市场的规则。于是，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萌生了：不如自己也拉起一帮人马，干一番事业？本期是我们"香港电影风云二十年"系列的第59期。王晶拉上摄影出身的刘伟强、以及经常在广播里骂他的影评人文隽，创立了最佳拍档公司，用区区450万港币投拍了一部谁也不看好的漫画改编电影。谁也没想到，这部被塞进冷门档期的小成本作品，竟成了1996年香港影坛最大的票房黑马，并在半年内连出三部，三部全部杀入年度票房前十。这就是《古惑仔》系列。

第一章：骂他的人，和不计前嫌的老板

1995年，香港有个知名影评人文隽，在自己主持的影评广播节目中，接连炮轰了王晶工作室制作的两部电影——《庙街故事》被他称作"西洋刘德华版雷洛传"，是追随杜琪峰《天若有情》的跟风之作；《慈禧的秘密生活》也被他抓住细节吐槽，说连紫禁城的一口井都搞不明白。按理说，王晶该对文隽恨得咬牙切齿。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王晶不但没有记恨，反而主动邀请文隽一起创办一家新公司。这当然不是因为王晶喜欢受虐，而是因为他看中了文隽的全面——在影坛摸爬滚打十余年的文隽，辗转于场记、演员、编剧、导演、监制等多个职位，是个什么都会的全才。王晶创办新公司，最缺的就是这种能一人多用的人。于是"最佳拍档"电影公司就此成立，被骂得最狠的两个人，反而成了并肩作战的合伙人。

第二章：450万预算与最后一支片约

公司成立，自然要开拍创业作。王晶想拍限制级电影，文隽却说自己不擅长，转而拿出了一本《古惑仔》漫画。王晶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自从1986年《英雄本色》带火江湖英雄片后，黑帮题材早已被拍到滥大街；而香港影坛拍过的《力王》《男儿当入樽》等漫改电影，也没有一部能大卖的。江湖片不行，漫改片不行，两者叠加自然更不行。但文隽提出了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构思：不按江湖片来拍，而是当作一部青春片来拍，既有别于以往的黑帮电影，还能吸引更多没看过漫画的观众。王晶一听"青春片"，那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东西，当即拍板。预算只有450万港币，连刘德华的片酬都请不起——要知道漫画原作者牛佬创作《古惑仔》时，陈浩南就是照着刘德华画的。何家劲当时档期已满，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郑伊健头上：他那时跟王晶签了五部片约，已经拍了《超级学校霸王》《庙街故事》等四部，都没火，就剩这最后一支。偏偏郑伊健也不太愿意演——他还是当红歌手，怕演多了黑社会影响形象。王晶不耐烦了，放出狠话：要不你跟舒淇去拍限制级电影，要不拍《古惑仔》，你选吧。郑伊健"太傻"，选了后者。而当时他绝对想不到，这部让他极度抗拒的收官之作，竟成了他翻身的关键。

第三章：人在江湖——冷门档期杀出的黑马

1995年8月，《古惑仔》正式开拍。因为预算有限，几位主角几乎都是"捡来的"：陈小春、朱永堂、谢天华三人来自"风火海"组合，被一同邀入组中；林晓峰是靠了哥哥的关系才挤进剧组的。而片中的灵魂人物吴志雄、李兆基，都是真正混过社团的人，有了他们做顾问，影片的真实性立刻上了一个台阶。 1996年1月，影片登上香港各大戏院。这个档期正处于圣诞档刚过、春节档未到的"冷门档期"，又没有任何大咖撑场面，王晶和刘伟强都认为本片前途渺茫。然而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午夜场一开，口碑瞬间爆炸，很多观众中午时分就已买不到票，影片在影院热映了长达三个月之久，最终拿下2100万港币票房，杀进1996年度十大卖座华语片之列，成了当年最大的票房黑马。影片之所以能如此火爆，关键在于一个"真"字。全片除了结尾几乎见不到枪战戏，从头到尾都是拿刀砍人；导演刘伟强更亮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手提摇镜摄影，从劫杀巴士到海边混战，极具特色的摇晃镜头让观众身临其境，而不是隔岸观火。拍外景时剧组不找相关部门报备，街上的都是真实行人。这种粗粝的真实感，让陈浩南、山鸡们仿佛就生活在观众身边。

🎬 聚焦影片：《古惑仔之人在江湖 (1996)》看豆编码：#5117
💡 核心看点：450万成本拍出年度最大黑马，郑伊健陈小春一战成名，2100万票房杀入1996年度十大卖座华语片

第四章：猛龙过江——11天的速度奇迹

第一步大卖，续集自然提上日程。1996年2月15日，王晶把沉浸在喜悦中的刘伟强、文隽叫回公司：第二部要在3月底复活节档上映。此时距离上映只剩一个半月，中间还要留出几天过年，真正能用的时间顶多一个月。更让人头疼的是，郑伊健的档期只剩四天，他要去开世界巡演了。文隽一拍大腿："四天档期，我全都要了。"于是《猛龙过江》的故事主线变成山基在台湾的奋斗史，陈浩南退居配角。刘伟强还只用了11天就拍完了所有镜头。因为第一部爆火，续作增加了投资，得以请来一线女星邱淑贞出演丁瑶——一个深藏不露的黑帮大哥情人，随后干掉雷公、并吞洪兴在澳门的赌场，以不紧不慢的手腕步步为营，让观众们见识了什么叫"最毒妇人心"。文隽还提前一年把台湾"黑金政治"和杜月笙的"夜壶理论"搬上了银幕。《猛龙过江》在复活节档如期上映，最终拿下2200万港币票房，比第一部还高，再度大卖。

🎬 聚焦影片：《古惑仔2之猛龙过江 (1996)》看豆编码：#5113
💡 核心看点：郑伊健只有四天档期、刘伟强11天拍完的赶工奇迹，邱淑贞饰演丁瑶惊艳登场，票房再创新高2200万

第五章：只手遮天——半年三部，空前绝后

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两人庆功的酒还没喝完，王晶又扔来新任务：第三部《只手遮天》必须在6月28日午夜场首映，而且要比第二部内容更丰富——陈浩南和他的老大要闯荡欧洲。这次主创团队选定了荷兰：那里的华人帮派当年混得最开，港口多容易偷渡，又是欧洲对毒品容忍度最高的国家，堪称"古惑仔的天堂"。本片也迎来了漫画书里最邪恶的反派——由张耀扬饰演的乌鸦。那一句"难办啊，我瞧着别办了"，20多年后依然是网络上的经典表情包；踩碎关公像的戏份更是被后世反复演绎。编剧还大胆地让红星社龙头蒋天生横死异乡，女主角小结巴也在乌鸦的枪下香消玉殒。伴随着郑伊健的《甘心替代你》响起，这部小成本黑帮片在爱情刻画上竟然成了同类型的佼佼者。半年时间内，一个系列上映三部，三部全部进入年度票房榜前十，这在香港电影史上绝对是空前绝后的成绩。

🎬 聚焦影片：《古惑仔3之只手遮天 (1996)》看豆编码：#5118
💡 核心看点：乌鸦张耀扬踩碎关公像的经典名场面，蒋天生横死异乡小结巴香消玉殒，古惑仔三部曲最悲情的一部

第六章：光环之下的争议与反思

一个事物太过于耀眼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必然就是非议。帅气的郑伊健不会让人讨厌，反而因为主角光环更受观众欢迎，当时不少龙套演员只想演洪兴不想演东星，可见青少年们已经将陈浩南、山鸡当成了偶像。比起传统武侠片的高难度动作，古惑仔系列显然更容易模仿：这里有人的几乎不用隐忍，只要你惹我我就干你，拳头、酒瓶、砍刀都是发泄愤怒的工具——这种简单直接的"英雄梦"，对心智未熟的高中生们影响巨大。据说那时有学生的课本里塞的不是书本，而是水喉铁、双节棍，甚至还有砍刀。因此在不少地区，这类黑社会电影都受到了限制：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古惑仔之人在江湖》的片名甚至被改成《新警察故事》，为此刘伟翔还专门补拍了一些戏份，把陈浩南设定为潜伏进洪兴的警方卧底。刘伟强在第二部里也通过大飞之口，说出了那句"十个古惑仔九个衰到底"的警世之言。郑伊健的采访更是说出了创作者的心声："最重要是你们自己控制自己。"——电影可以呈现真实，但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永远要握在自己的手里。

1996年，最佳拍档公司用450万缔造了《古惑仔》系列的神话，郑伊健、陈小春也从此红遍华语影坛。而在同一年，李连杰的《冒险王》遭遇大火，吴京的银幕处女作惨淡收场——且看下期分解：两位武打新人的命运，如何在一个3月天里被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