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数学界被同一件事刷屏:Anthropic 的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宣布,他与 Claude 合作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而他交出的不是一篇论文,是一个约 1700 万行的 Lean 形式化证明库、14 个压缩包,外加只有 4 页的思路说明。但“除了百万奖金还能改变什么”这个问题得先拆成两半:百万美元离发放还早,按规则至少还要再等两年;而改变本身已经发生,只是都不在奖金上。机器之心
11 月 21 日,Lean 和 Mathlib 社区发表联合声明,正式确认这份证明在形式化验证层面通过了全部关键检查。机器之心第一财经
验证过程中,独立研究者不仅成功编译了约 1700 万行 Lean 代码,还通过多套独立证明检查器,核实了证明的逻辑有效性,以及最终证明的确实是数学界熟知的黎曼猜想。机器之心
麻省理工数学家 Andrew Sutherland 公开的核验记录显示,提交的 175187 个 Lean 模块全部成功编译,五个主要定理仅依赖三项标准公理,没有混入额外公理。机器之心
他的判断也相当直接:说实话,这里面有什么问题的概率几乎为零。机器之心

奖金要等两年,验证只花了一天
奖金走的是另一套程序。按照克雷研究所千禧年大奖规则,一项解决方案需要在符合要求的出版渠道发表、至少经过两年、并获得全球数学界的普遍认可,才能进入奖金审议程序;而截至 11 月 22 日,克雷官网仍把黎曼猜想列在「未解决」里——机器认了,数学界还没有。换句话说,这是一份机器已经认可、人类还没来得及读完的证明。机器之心硅基通鉴
这个猜想是 1859 年 11 月,黎曼在柏林科学院的月报上发的一篇只有六页的短文《论小于给定数值的素数个数》里顺手提出的,此后一挂就是 167 年。硅基通鉴

它给素数的个数划了一条误差线:猜想成立,误差的量级不超过 √x,再乘一个增长极慢的对数因子。硅基通鉴
此前,计算机已经逐个验过最靠前的约 12.36 万亿个非平凡零点,没有一个例外;但验得再多也不算证明,无穷那一步才是悬案的关键。硅基通鉴

一旦猜想被认定,克雷的问题陈述里列过的那批只有在它成立(或其推广版本成立)下才能证出的结果,就会陆续从“假设成立”转正为定理。硅基通鉴
但转正时要核对版本:1976 年 Miller 那个跑得快需要假设广义黎曼猜想的素数判定算法,吃的恰恰是广义版本,而 2002 年的 AKS 算法早已不依赖任何假设;这次 Lean 社区认证的只是黎曼猜想这一个命题,Alpöge 声称方法可推广至 GRH,还停在主张阶段。硅基通鉴
读懂它,是下一份大工作
如果把这份证明完整写出来,可能会达到 25 万页,显然不是人类能坐下来从头到尾阅读的。陶哲轩的初步分析指出,这份证明似乎动用了朗兰兹纲领和算术几何领域大量现代数学成果,真正消化它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知识分子机器之心
牛津大学数论学家、2022 年菲尔茨奖得主詹姆斯·梅纳德对这份证明有 98%-99% 的信心,他的判断主要基于形式化验证。已经有同事在借助 AI 研究这份证明、尝试提取其中的关键思想;梅纳德希望几年之内得到一份虽然仍然很长、但人类可以阅读和理解的文档,阿尔珀格自己也相信当前异常冗长的证明应该能够得到大幅简化。知识分子机器之心
密码不变,但分工变了
梅纳德打了个比方:AI 完成的更像是比赛的最后一小段路程,此前大部分艰难的工作,都是人类数学家几十年来积累的成果。知识分子
过去,人类数学家日常研究的主要任务就是证明结果,因为证明本身极难;现在生成证明容易得多,但它并不会同时带来同样程度的直觉和理解——这两件事开始分离了。知识分子
丘成桐把 AI 比作显微镜、望远镜和计算机,这些工具的出现都曾改变科研方式;不过他提醒,机器解决问题的能力远强于提出重要问题的能力,真正具有创造性的仍然是人类提出什么样的问题、如何选择研究方向。评价重心也在移动:过去数学界高度看重谁第一个证明问题,未来谁能把证明吃透、让人类理解其中的思想并推动理论发展,谁就该获得更多认可。刘若川院士的说法更概括:数学研究进入工业化时代,读懂一份机器证明本身,就会变成一项值得投入的工作。知识分子知乎

这次协作也不是“一句话让 AI 证黎曼猜想”:时间线显示,从 10 月 6 日到 11 月 16 日共二十个研究节点,涉及行列式、傅里叶分析、自守形式和 theta 提升等不同工具,到了后期 Claude 在一些高阶自守形式问题上跑得比阿尔珀格还快。知乎
至于这次证明花了多少 Token,总用量还没有公开,不能给出可信的数字。知乎
网上容易混淆的“3100 万输出 Token”,来自 Anthropic 今年 8 月另一项把零点密度下界从 41.6% 提高到 67.2% 的研究,那是一次真实公开过用量的研究,却没有证明黎曼猜想。知乎
对普通人来说,最广为流传的担忧这次同样不成立:你的密码不会变。RSA 靠大数难分解,黎曼猜想管的是素数怎么分布,两件事不在一条线上。硅基通鉴
1978 年 RSA 原始论文写得明白,系统的安全部分依赖于分解公开乘积的难度;找一个大素数用的是 1896 年就已证明的素数定理,数学教育者 Alon Amit 也在 2021 年专门反驳过“证明黎曼猜想会破密码”的说法,没有理由期待这样的证明能帮上分解整数。硅基通鉴
真正让 RSA 承压的是另一条路:1994 年的 Shor 量子算法;美国 NIST 已于 2024 年 8 月发布三个抗量子加密标准,这条路和黎曼猜想没有关系。硅基通鉴
眼下值得盯的不是奖金,而是三个进度条:广义黎曼猜想能否也通过形式化核验;从 1700 万行代码里多快能提炼出人类可读、可继续发展的证明;两年之期一到,全球数学界对“普遍认可”还能不能给出否定。机器已经认了——接下来,轮到人类把它变成自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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