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有两条二胡视频火了。
第一条8月14日发在B站,标题是《你确定这是二胡能干出来的事嘛!》,四天不到播放量逼近30万,评论区有人认出来,这就是靠二胡走红短视频平台的二饼和力哥。评论区高赞一条说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能传那么多辈,是有道理的;另一条更绝,说没有墨镜的二胡没有灵魂。哔哩哔哩
第二条是8月8日晚的微博文化交流之夜泰国站,新加坡艺人孙政用二胡独奏了一首《Summer(Presto)》——维瓦尔第《四季·夏》里的一章,本来是首小提琴曲。微博有博主看完写下长评,说二胡在他印象里一直缠绕着离愁与伤感,直到看完孙政曼谷舞台的二胡独奏,固有认知被彻底打破。微博

看个热闹当然可以,但借这个机会值得把话说透:二胡大概是民乐里被误解最深的一件乐器。
为什么二胡总跟"悲"和"土"绑在一起
二胡的刻板印象有多深?知乎上有个常年被讨论的问题,问为什么感觉二胡比小提琴土,有回答说得直白:瞎子阿炳知道吧,就是靠二胡要饭乞讨的。知乎另一个问题问会拉二胡的人到底土不土,直到今年8月1日还有人在认真回答。知乎
这种印象不是凭空来的,主要有三个源头:
第一,历史上长期当配角。二胡属于胡琴家族,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主要工作是给戏曲、说唱伴奏,坐在乐队的后排,独奏身份是近代才确立的。
第二,一首曲子定了调。1950年,音乐学家为盲人民间艺人阿炳录制了六首乐曲,其中就有《二泉映月》。同年阿炳去世,这首曲子成了二胡的全民记忆。"盲人街头拉琴"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以至于今天"二胡+墨镜"都成了年轻人玩的梗。
第三,音色天然如此。二胡只有两根弦,音域约三个八度,正好贴近人声;蟒皮振动、弓毛擦弦,声音接近人声,天然适合拉绵长的悲调。再加上《二泉映月》《病中吟》《悲歌》这类经典曲目偏悲苦,"悲情"就成了自我强化的标签。

但二胡的另一面,早就存在了一百年
很多人不知道,二胡走上独奏舞台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刘天华把二胡从街头茶馆带进高等学府的课堂,写下包括《空山鸟语》在内的十首二胡独奏曲,建立起教学体系——今天音乐学院的二胡专业,脉络就是从他那来的。
它的表现力也远不止悲情。有黄海怀《赛马》的炽热奔腾,有《空山鸟语》的百鸟啼鸣,也有和交响乐团正面抗衡的现代协奏曲。
到了互联网上就更放得开。二胡×摇滚、二胡×动漫、二胡翻唱流行歌,这类内容在短视频平台早就是流量密码。这次连小提琴曲都能用二胡撑住舞台,评论区里有人直接夸孙政把二胡拉出了摇滚感,民乐出海太帅了。微博
知乎上有个高赞回答很能说明问题:面对"会拉二胡的人土吗"的提问,答主贴出著名二胡演奏家于红梅教授的照片——端庄大气,知性优雅。知乎土的从来不是乐器,是刻板印象。
“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为什么
“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这句老话在本周爆款视频的评论区里也有人引用。哔哩哔哩它不是夸张,二胡恰恰是一件入门容易、精通极难的乐器,原因就写在它的结构里:
没有品位、没有指板。小提琴至少有一块指板托着弦,二胡的弦是悬空的,音准全靠手指的力度和位置,差一毫米就跑调。
弓毛永远夹在两根弦之间。小提琴的弓可以跳可以飞,二胡的弓必须在两根弦之间穿行,内外弦切换全靠弓压的细微调整,快弓、换弦天然多一层难度。
出声容易,出声好听难。第一天就能拉响,但要把声音拉"圆",得靠长年累月的长弓练习。

所以小红书上有学员深夜发"下辈子我不学二胡了",知乎上也有35岁开始学琴、五年后终于能拉《二泉映月》的真实记录。小红书知乎两种都是二胡的真实面貌。
被种草的人,三条实在建议
想听的:先把《二泉映月》《赛马》《空山鸟语》三首标准曲听了,再去找爆款翻奏版本对比,你会明白什么叫"刻板印象差"。
想学的:二胡的入门门槛在民乐里算友好的。按今年知乎上的选购攻略,500元以下的琴基本不能用于学习,500—1000元是新手练习琴的黄金区间,千元上下的琴足够陪你度过漫长的基本功期,不必追求一步到位。知乎但有两件事先想好:一是进阶慢,瓶颈在音准和音色;二是二胡穿透力强,初学阶段扰民是真实问题,备好弱音器或找好练琴的地方。

想现场感受的:最近民乐演出明显变多,上海的国乐驻场演出《海上生民乐》已演到第七轮,佛山大剧院小剧场8月21日还有一场《战马奔腾》传统民乐演奏会。演出圈演出圈现场听二胡的冲击力,和耳机里完全不是一回事。
下次再有人说二胡土,把这篇转给他。二胡不需要自证,缺的只是被认真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