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晚上，一个话题又冲上了热搜：#华为高管回应车企钱都被华为赚走#。
出事的是华为高级副总裁、智能汽车解决方案BU CEO、引望公司CEO靳玉志。他在接受第一财经等媒体采访时，正面回应了"车企的钱是否被华为赚走"：华为希望与车企达成双赢合作；车企和零部件供应商之间更需要深度协同，并非所有环节都要自研。他还给自研派算了一笔账——"车企如果要投入几十亿甚至上百亿资金自研智驾系统，不少车企年销量达不到100万辆，平摊到单车，仅软件系统成本就要几千元。"而这套系统还需要持续迭代，叠加硬件、域控等相关投入之后，车企自研的模式并不划算。第一财经
评论区当场裂成两半。一边说："合着赚不到钱，都怪供应商赚钱太多？有些新势力既不用华为、也不用宁德，一定赚大钱了吧，现在搁哪发财呢？"另一边反唇相讥：“靳玉志算的是自研划不划算，没说透的是车企为什么前赴后继搞自研——那不是算账问题，是敢不敢把命交出去的问题。”
两边都举着数字，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把全网这几天吵架用的数字翻出来对了一遍后发现：它们其实分三层——有财报和招股书可查的，有媒体按披露口径推算的，还有压根查无出处的。站队之前，值得先把这三层账对完。
第一层：财报和招股书里查得到的数
先看赛力斯掏给华为的钱。赛力斯港股招股书和年报里披露：2022年到2025年，赛力斯向华为支付的采购额分别是58.02亿、72.48亿、420.20亿、560.54亿元，四年合计1111.24亿。网上吵翻天的"赛力斯累计给华为1111亿"，出处就是这里——这个数是真的，不是段子。微博
再看赛力斯自己的账本。2025年，营收1650.5亿元、同比涨13.7%创历史新高，归母净利润59.6亿元、连续两年盈利，研发投入125.1亿、同比大增77.4%，新能源车毛利率28.8%，全年卖了51.69万辆，其中问界交付约42万台。单看这一年，"华为模式"俨然是印钞机。微博
但2026年上半年画风突变：营收574.93亿元、同比下降7.87%，归母净亏损17.17亿元，扣非净亏损23.79亿元。其中二季度单季亏掉24.71亿，更扎眼的是单车账——单车营业利润从盈利2.18万元，转为亏损1.32万元。微博微博
华为那边的账本同样能查到。2024年年报里，智能汽车解决方案业务收入263.53亿元、同比暴涨474.4%，首次实现当年盈利。2025年年报口径，这块收入约450亿、同比增长72.1%，鸿蒙智行全年交付58.7万辆。不过还有一个数值得记住：问界在鸿蒙智行体系内的销量占比，已经从2024年的约87%，降到2026年6月的约六成。微博微博
把这些数连起来，就是过去三年赛力斯走的三步棋：25亿从华为手里买断AITO问界商标，115亿入股引望拿10%股权，再到今年9月15日宣布合作模式调整——问界改由赛力斯主导，2027年1月1日撤出鸿蒙智行门店和华为专卖店，经销商签约主体已经变更为赛力斯。微博知乎
这一层的数字，全部有公告或年报背书，不需要吵。
第二层：流传最广的几个数，只能信一半
“每卖一辆车，车价10%归华为”——这是9月中旬引爆舆论的那句话。拆开看是有依据的：旧智选模式下，赛力斯除了向华为采购硬件，每卖一台车还要支付约车价2%的技术授权费（鸿蒙座舱、乾崑智驾），以及约8%的渠道营销服务费（华为门店、销售、营销全包）。但有两个细节传播时丢了：招股书里明确双方"不存在利润分配"，这10%是费用不是分红；硬件采购款另算，不在这10%里。微博
“每辆车约13万流向华为”——这个数是拿2025年560.54亿采购总额除以当年销量得来的，按51.69万辆算约10.8万/台，只按47.23万辆新能源车算约11.9万/台，口径松一点就成了13万。数字本身不离谱，但要记住：这里面大头是电机、智驾硬件、座舱部件的采购款——付钱买货，和"被抽成"是两码事。微博
“赛力斯扣非净利润累计才14.8亿，却给了华为1111亿”——比例确实震撼，但有时间轴问题：1111亿里有980多亿发生在2024-2025年，对应的正是问界从M5单打独斗到年销40多万台的爆发期。不是四年一直亏着钱交了四年钱，2024、2025连续两年赛力斯都是盈利的。微博
“赛力斯一台车57%的营收流向华为”——这个数查无出处。按2025年全年算，560.54亿采购额除以1650.5亿营收约34%；2025年上半年赛力斯向华为体系支付约200亿采购费，约占当期营收三分之一。57%是怎么算出来的，没有任何一个帖子给出过过程。刷到这个数，直接跳过。微博
第三层：靳玉志那笔账，到底有没有道理
他的核心论点是：智驾自研要靠销量摊薄，年销不到100万辆的车企自己干不划算。这笔账有现成样本可以验证——赛力斯2025年研发投入125.1亿，摊到51.69万辆车上，单车约2.4万元，这还只是整车研发口径，智驾只占其中一部分；而华为把乾崑的研发成本摊到五界、HI模式车企和引望的外部客户上，量级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单论"中小车企自研智驾不经济"，这个判断在业内基本是共识。
但靳玉志没在采访里展开的另一半，网友替他补上了：那10%的技术授权费和渠道费是按车价固定比例收取的，跟车企赚不赚钱、车卖不卖得动完全脱钩。2026年1-8月问界累计销量同比下滑14.07%，赛力斯上半年直接亏出17亿，可按比例计提的费用照付不误。支持华为的人爱拿一个对比说事：外卖平台对商家抽成高达26%，网约车单笔最高抽27%，酒店平台抽成普遍10%往上，没人喊平台"把钱都赚走了"。可一旦车企亏损、供应商盈利，"吸血"自然就成了高频词。这个对比在商业逻辑上成立，但在情绪上没用——买问界的人投入的是真金白银，不是抽象的抽成率。微博微博
这也正是这次"分家"的经济动因：新模式下8%的渠道服务费取消，赛力斯自建渠道自己营销，按问界约32万元的成交均价测算，单车刚性成本直接少了近2万。华为放掉这块收入亏不亏？看占比就知道——问界在鸿蒙智行体系内从87%降到六成，华为要把资源腾给还在爬坡期的智界、享界、尊界、尚界。9月24日余承东在交车仪式上说"赛力斯提出想自己主导，我们支持他们"。9月28日的鸿蒙智行新品发布会上，他又给新合作模式定了调：赛力斯主导、华为赋能，问界用户的权益和服务不会受到影响。官方宣传图里，问界还在"五界"里，只是排到了四界之后。微博第一财经第一财经
钱到底被谁赚走了
三层账对完，可以给判断了——只说到证据能支撑的地方。
"华为把车企的钱都赚走了"不成立。1111亿的大头是硬件采购，钱货两清；而且这笔钱买到了什么，有个残酷的对照组：同属赛力斯集团的蓝电品牌，同样的工厂、同样的工程师团队，因为没有华为的产品定义和渠道，42个月总共卖了6.29万台，今年8月只卖了240台左右。问界用真金白银换来的定义权、渠道和品牌背书，是有对照实验标价的——壳可以换，装上华为的壳和没装的壳，销量差一个数量级。知乎
但"旧模式在销量上行期没暴露问题"同样是真的。按车价比例计提的刚性费用、翻倍增长的自研投入、车型迭代的资产减值，叠加在一起，把赛力斯从单车赚2.18万干到单车亏1.32万。把亏损全算成"华为税"并不公道——原材料涨价、渠道切换的投入都在报表里——但费用结构和销量下行周期错配，确实是这次分手的引信，而不是舆论战里谁的道德问题。
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不是谁坑了谁的故事，是两本账各自重算的故事。赛力斯买回利润弹性和定义权，华为买回资源聚焦、把引望做成公共平台——靳玉志自己在采访里也是这么定位的：引望坚持"电子螺丝钉"，不和整车造车产生冲突，帮助车企造好车、卖好车。招股书里那句"不存在利润分配"，是双方能同桌吃饭五年的前提，也是如今必须重新签约的原因：不分利润的合作，账就只能一笔一笔算清楚。知乎
对想买问界的人，这些才是正事
如果你正在看问界或者五界的车，这场口水战里真正和你有关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技术主体没变。乾崑智驾、鸿蒙座舱继续供应，车机和智驾还是华为的东西，余承东公开承诺用户权益和服务不受影响。
第二，降价空间已经出现。8%渠道费取消后，#问界降价# 9月26日就上过话题，单车成本降了近2万——不着急提车的话，值得多等等终端报价，尤其是现款清库阶段。微博
第三，服务主体在切换。经销商签约已变更为赛力斯，2027年1月1日问界撤出华为门店。下单前确认两件事：服务合同跟谁签，以后保养维修去哪家网点。
再给五个持续观察的信号，比任何采访都诚实：9-10月问界销量和终端优惠（39万级的均价还撑不撑得住）；赛力斯400多家自建4S店的承接进度；网传的智界R8/R9、尚界H8/H9上市节奏；引望还扩不扩外部客户；以及赛力斯三季报——取消8%之后亏损有没有收窄，财报会替这场争论给出最终答案。
吵归吵，账归账。明年3月的年报出来之前，今天的每一派都只对了三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