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这次玩大了

一部根据中国顶级刑侦专家真人真事改编、在十一档期上映的电影，没看之前就能猜到它会被拍成什么样——刻画我国刑侦前辈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为了工作牺牲个人生活。

我猜到了开头，电影第一幕，从商业片角度来说非常套路，人物刻画非常脸谱化，还是30年前“先进人物宣传片”的拍法。

就当我一边看一边打腹稿准备吐槽陈思诚的时候，电影在细枝末节里冒出了一些和预期不一样的东西。

只能说，陈思诚导演，好大的胆子。

（该文严重剧透，谨慎阅读）

神探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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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写《唐人街探案2》时就说过，陈思诚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cult片导演。这是真心话，不是讽刺，他在各类题材里总是难以抑制地冒出一些B级片、cult片的奇思。

怎奈内娱不可能有纯粹的cult片。即使有，也很小众，商业回报上得不偿失。

于是他和团队近乎本能地把“重口味”和其他类型做嫁接。

最容易嫁接的是悬疑加cult，他的门徒主要走这条路，投资小，回报比例高。而他自己则在唐探系列之外，开始尝试cult加主旋律的融合。

《神探之痕迹》就是这样一种尝试。

电影开场，李雪健演的年老版痕迹专家崔寻接到任务，完成一起只有半枚指纹的痕迹鉴定，这起案子是著名的白银连环杀人案。

角色对着犯人喊了些义正言辞的口号，就把时间线切到上世纪70年代，从崔寻刚入行时说起。

只能说，陈导真是不擅长刻画正面人物。

他宣传一个顶级专家的方式依旧是：

从来不管孩子，孩子鞋小了穿起泡了也不记得买；

完全不做家务，对妻子情绪视若无睹，问就是“我有大案在身，没时间”；

胃病快晕厥了也不去看医生，天天泡在办公室，问就是“受害人家属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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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尴尬的情节是，夫妻俩在卧室里，妻子含着泪握着丈夫的手说：请你一定要抓住凶手。

前30分钟全是这种样板戏。

但一到cult情节，陈导就来劲了。

第一个案子，尺度很大。根据上世纪70年代的连环杀人强奸案改编，电影给了很多小女孩尸体的特写。所以，太小的孩子不建议观看。

崔寻通过牙印寻找凶手的核心情节算不上惊奇，但导演对变态狂的塑造很鲜活，性压抑的年轻男子一边看春宫图一边玩火，把书扔进火堆，再撒尿浇灭。

穿黑雨衣跟踪小女孩的戏也非常“恐怖片”，那个对着窗户邪笑的镜头会吓得观众“啊”声一片。

但整体来说，第一个故事还是很刻板。

第二个故事更猛。

故事时间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一位在供销社上班的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用斧头砍死了四位工友。

对崔实的人物塑造还是一样套路，甚至和第一个故事的手法都是重复的——第一个故事搜集所有人的牙印，第二个收集所有人的指甲。

但这个故事猛的地方在于凶手的设定。

杀人狂居然是“开国功勋的儿子”，他被父亲养得表面很有礼貌，私下诡谲残暴。扮演者是陈飞宇，他在片中有一句很妙的台词：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谁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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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里，居然还出现了军队带着枪去省公安厅抢人的情节。

这也是我能看的情节吗？

导演当然也不会放过直观展示屠杀场面的机会，“文静书生砍杀工友”的画面很带感，有斧头砍天灵盖和胸口的特写。

并且再次展现了陈导的恶趣味：人还没杀干净，凶手就蹲到旁边草丛里拉屎去了。

更让我大为震惊的是第三个故事。

改编自武汉公交车爆炸案，痕迹专家破案的过程也跟前面一样，没什么好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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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度上，很多爆炸后残肢的血腥特写，也不值一提了。

让我震惊的是电影对凶手身份和人物关系的塑造。

凶手是一对男“同志”。他们因为反复被社会排挤而报复社会，策划了公交车爆炸案。尽管凶手犯下滔天大罪，但电影在称述他们人物关系和人生境遇时，有一种“贾樟柯电影式”的同情，以及生动。

作案前，两个男人在小旅馆的床上对坐着抽烟。男服务生开门撞见，很不好意思。男人说，门不用关，就开着。两个人大笑。

这一段人物关系，是全片最漂亮、最“春风沉醉的夜晚”的一段。

但陈思诚却在这样一部主旋律电影里，塑造了这样一对凶手，一边冷静描述他们犯下的滔天大罪，一边哀伤地表达他们动人而伤感的人世绝境。

这能过审，我大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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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案件之外，还有一些在过往主旋律电影里不可能出现的情节。

陈明昊饰演的刑警是男二号，戏份丝毫不比张译演的崔寻少。前面两个案件里，他俩是搭档。

这样的角色，结局要不是光荣退休，要不就是牺牲在岗位上，或者因为“不懂人情世故”得罪领导被处分。

但陈明昊的角色，堂堂省厅刑警处长，结局却是犯了经济错误被调查，并且投江自杀。

更大胆的是，电影还专门给了他一场戏，让他表达人生的虚无：这么拼命干，到头来，还剩下些什么呢？

“我最后啊，只想给我女儿留点钱。”

与之相对应的角色还有一个，范丞丞扮演的崔实的徒弟，一位新入职的年轻痕迹专家。这个角色居然在师父刚刚获得表彰时，选择辞职。

张译对他说，你是很有天赋的痕迹鉴定专家啊，为什么要辞职。

范丞丞说，因为我不想过你这样的生活啊师父。我不想天天泡实验室天天和尸体打交道，我要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敬佩你，但我不想成为你。”

而且，他辞职是去美国。

电影还有一场我喜欢的戏。崔实的老搭档自杀之后，纪委找到崔实，请求他帮忙寻找没追回的赃款。

你代入想一下，你一生中最好的搭档，唯一的朋友，一辈子的邻居，贪污了，自杀了，想留些钱给女儿。你愿意通过你的专业技能，替组织找回那些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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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撒个谎说，你完全不知道，毫无线索。

总结来说，《神探之痕迹》给我非常割裂的观感。一方面对主角的塑造非常脸谱化，和主旋律相关的叙事都是口号先行，生硬又虚假。可另一方面，电影又有着国产院线电影罕见的尺度，展现出了陈思诚导演独特的cult片天赋，“大将”的儿子是杀人狂，刑警男主经济犯罪，以及直接挑明并且大量细节呈现的男同志关系。

我想打5分的同时又想打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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