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溯源｜龙井一千年主脉：从寺里的茶到皇帝的茶

上篇讲了"龙井"这个名字怎么从一眼泉走到一杯茶。名字落定，故事才刚开始。

往后一千年，这杯茶从寺院的清净物，一步步走进文人的诗、地方的志书、皇帝的行营。整条主脉走下来，其实就是四步：唐代有人把它写进书，宋代有人把它种上山，元明两代文人把它捧出名，清代皇帝把它封成御茶。

一步一步说。

一、唐：陆羽在《茶经》里给它记了第一笔

西湖茶最早见于文字，靠的是陆羽。

《茶经·八之出》写产茶之地，提到一句：钱塘（今杭州）天竺、灵隐二寺产茶。就这十几个字，是西湖茶有文字可考的开头。

为什么是寺？唐代僧人坐禅，念经到后半夜，全靠一盏茶提神，寺院种茶制茶是常态。天竺寺、灵隐寺又是杭州数得着的大丛林，香火旺、僧人多，寺里那片茶自然种得讲究。茶叶最早的"产区"，就在佛门的院子里。

顺带说一句，陆羽不是在书房里抄来的。他写《茶经》那些年就在湖州、杭州一带走动，和诗僧皎然往来密切，两寺的茶，是他脚力所及、亲眼见过的东西。所以这一笔虽小，分量不轻。

只是这时候，"龙井"两个字还远没跟茶扯上关系。那是几百年后的事。

二、北宋：辩才法师把茶种上了龙井的山

真正把茶和"龙井"拴在一起的，是个和尚。

北宋元丰年间，上天竺寺的高僧辩才法师退了休，归隐到龙井的寿圣院。老法师闲不住，在狮峰山下开荒种茶。后来人们说龙井种茶"始于辩才"，就是从这儿来的。

他种茶，更种人缘。苏轼在杭州做官那些年，常来和辩才喝茶论道。有一回谈到夜深，辩才送他出门，不知不觉送过了溪。老法师给自己立过规矩：送客不过溪。这回破了例，两人站在溪边大笑。后来溪上建了个亭子，叫过溪亭，苏轼还写诗记了这事。

苏轼对这片山是真爱。"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他笔下龙井一带的春芽，鲜嫩得发腻。他手书的"老龙井"匾额，后世嵌在狮峰山的崖壁上，成了龙井最早的名人题字。

这一步的意义，不在茶树多了几棵，在于身份变了：龙井的茶从寺院的日用之物，变成了名士的清品。和尚和诗人一起，给它垫了第一层文脉。

（插一句：辩才开山种茶、过溪亭这些，出自历代方志和文人笔记，年代久远，细节难免带传说色彩，当文化故事看就好。）

三、元：虞集一句"不取谷雨后"，立了以早为贵的规矩

元代的龙井，在文人笔下已经很像样子了。

大诗人虞集，"元诗四大家"里排第一的那个，写过一首《游龙井》，其中四句常被后人引：

烹煎黄金芽，不取谷雨后。 同来二三子，三咽不忍漱。

他和两三个朋友游龙井，煮的是早春的黄金芽，谷雨之后的不要；喝到第三口，连漱都不舍得漱。短短二十个字，信息量不小：龙井茶"以早为贵"的口味标准，这时候已经立住了；结伴上龙井喝茶，也已经成了文人雅事。

虞集不是地方文人，是元代文坛的领袖。他肯为龙井写诗，说明这杯茶的声名，已经从山里传进了士大夫的圈子。

四、明：一句"豆花香"，给龙井的风味定了调

明代，龙井茶等来了两件大事：工艺对了，名气大了。

先说工艺。明初朱元璋废了团茶，天下改喝散茶，炒青的法子跟着兴起来。龙井这片茶正赶上这波技术换代。后来龙井赖以成名的"豆花香"，只有在炒青散茶的工艺里才出得来。

再说名气。明万历《钱塘县志》里写：

茶出龙井者，作豆花香，色清味甘，与他山异。

"豆花香"三个字，是给龙井香气下的第一个定义。这词一用就是四百多年，到今天审评西湖龙井，嘴里念叨的还是它。县志是官修的地方档案，不是文人随笔。"与他山异"写进县志，等于官方认证：这茶，别处的比不了。

同一时期，田艺蘅《煮泉小品》、高濂《遵生八笺》这些茶书都把龙井列进名茶，龙井还进了贡茶的单子。地方特产，自此有了全国户口。

五、清：乾隆四上龙井，把十八棵茶树封成"御茶"

龙井最风光的一页，翻在清代。

乾隆六次南巡，四回都上了龙井山。看茶农采茶，看师傅炒茶，自己坐下喝，喝完写诗，光咏龙井的诗就留下几十首，搁皇帝里头算高产。相传他在胡公庙喝了茶，兴致好，把庙前十八棵茶树封为"御茶"，往后年年采了进贡。

皇帝亲自下场代言，效果可想而知。到清代，龙井基本坐稳了全国绿茶头牌的位置。近人徐珂在《清稗类钞》里比较各地绿茶，说得直白："各省所产之绿茶，鲜有作深碧色者，唯吾杭之龙井……唯杭之龙井扁且直。"颜色正、形状扁而直，龙井那副今天我们都熟悉的样子，这时已经长成了。

（御茶十八棵的来历，正史与方志互有出入，民间演绎也多。和辩才种茶一样，属"史料加传说"的文化叙事，不必逐年逐棵去较真。）

六、回头看这一千年，再看这杯茶

唐代，它是寺院里的茶，陆羽顺手记了一笔；北宋，辩才把它种上龙井的山，苏轼给它写了匾；元代，虞集替它立下"不取谷雨后"的早字诀；明代，县志用"豆花香"给它定了味，贡茶给了它名分；清代，乾隆把它捧上顶峰。

如今的西湖龙井以“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四绝之称，而井韵春手工龙井茶即传承了西湖龙井“色绿、香郁、味甘、形美”的传统品质，又形成了“清香淡雅，天然细腻”的独特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