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冰棍与夏日记忆
雪糕
外婆家巷口的冰柜里,永远冻着最便宜的白糖冰棍。五毛钱一根,纸包装,撕开时总粘掉一层薄薄的冰碴。那是七岁的夏天,我蹲在巷口的水泥台阶上,看卖冰棍的老爷爷摇蒲扇,等着外婆从菜市场回来。
她总是提着满兜的菜,路过冰柜时停下,掏出一个硬币。冰棍到手,我舔第一口,甜得眯起眼,她就笑:“慢慢吃,别冰着牙。”然后拿过冰棍纸,仔细叠成小方块,揣进兜里——她说这纸干净,能垫花盆底。
有一年夏天特别热,我贪嘴,一天吃了三根。夜里肚子疼得打滚,外婆用热毛巾敷我额头,一边揉肚子一边念叨:“凉的东西不能贪,胃跟人一样,得哄着来。”第二天,她居然用绿豆汤冻了半锅冰棍,拿筷子插着,说:“自己家做的,不伤胃。”我咬一口,豆沙粗粗的,没那么甜,可在外婆笑眯眯的注视下,觉得比什么都好吃。
后来巷口的老爷爷不来了,冰柜也搬走了。我上中学那年,超市里出了各种雪糕,巧克力脆皮的、抹茶夹心的,包装精致得像礼物。可每次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纸包装撕开时那声脆响,少了外婆叠冰棍纸的耐心,少了水泥台阶上晒得暖烘烘的风。
前年外婆住院,我去陪床。路过医院小卖部,买了根老冰棍,放在她床头。她眯着眼看半天,说:“这不就是咱巷口那种吗?”她咬了一小口,忽然笑了:“还是这个味儿。”我也咬一口,冰棍在嘴里化开,甜得朴素,凉得温柔。
如今我自己买雪糕,偶尔还会挑一根老冰棍。撕开纸,先叠成小方块,再慢慢吃。这习惯改不掉了,就像有些夏天,有些人,会在记忆里化成一汪甜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