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机器人之父,成了人形机器人的头号黑粉
2025年12月,扫地机器人行业的老祖宗iRobot,宣布破产了。

这事儿简单说就是:美国扫地机鼻祖,被一家深圳的公司给“捡”走了。在它彻底没钱还债的时候,中国的杉川机器人通过“债务重组”的方式,拿到了它的全部家当。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曾经定义了一个时代的贵族,最后是靠变卖家产,才体面地下了桌。
但就在同一天,比破产新闻更扎眼的,是iRobot的创始人罗德尼·布鲁克斯(Rodney Brooks)在《纽约时报》上开的一通地图炮。他把矛头对准了当今科技圈最火、最烧钱、最被吹上天的风口——人形机器人。
这个一手造出Roomba扫地机器人、被尊为“扫地机器人之父”的老爷子,一点面子没给,用最难听的大实话,给这个热得发烫的行业,浇下了一大盆冰水。
他说,现在搞人形机器人的,路子全错了。
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叛变”

要理解布鲁克斯为什么“叛变”,得先看看他是谁。
这老爷子是个狠人。他赶上了最早一波人工智能的浪潮,在斯坦福当教授的时候就开始搞AI公司。那时候电脑金贵得很,他得在家里的工作站上写代码,然后每天早上用联邦快递的磁带,把代码寄到硅谷去。
他痴迷于让机器“活”过来。1990年,他和人一起创立了iRobot,后来做出了改变无数人家庭生活的Roomba。但他心里一直有个更酷的梦:造出像人一样的机器人。
1993年,他就搞了个叫Cog的人形机器人项目,想从零开始探索机器的感知和智能。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坚信“机器人将无处不在”,人形是终极形态。
结果,现实给了他,也给了整个行业一记闷棍。围绕Roomba商业化的二十年,让他彻底明白了:在实验室里让机器人动一下手指是一回事,把它做成百万台都能稳定工作、不出错、还能赚钱的产品,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后来开的新公司,无论是想把协作机器人塞进工厂,还是想让机器人在混乱的仓库里可靠地搬箱子,都走得磕磕绊绊。他亲眼看到,那些不属于论文的、脏活累活的“工程现实”,才是杀死大部分酷炫技术的真正凶手。
于是,这个曾经最相信“人形”可能性的梦想家,变成了今天人形机器人浪潮里,嗓门最大的“清醒派”。
他说,他泼的不是冷水,是过去三十年被现实打肿脸后,留下的经验之谈。
三个“巴掌”,打脸打醒谁?

布鲁克斯的反对,不是空口说白话,他甩出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巴掌”,每一个都抽在当下人形机器人狂热的“七寸”上。
第一巴掌:你们学不会“手感”。
现在的人形机器人,尤其是手,都想通过“看视频”来学习人类的灵活操作。布鲁克斯笑了:这根本是瞎搞。
人类能轻松拿起鸡蛋、系鞋带,靠的不是眼睛,是手上密密麻麻的触觉感受器。光你指尖那一小块皮肤,就有上千个传感器,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告诉你的大脑:摸到什么、用多大力、滑不滑。
现在的机器人有这本事吗?没有,差着十万八千里。没有真正的“触觉”,就像让你戴着一副厚厚的手套去穿针引线,看再多教学视频也白搭。布鲁克斯判断,光是达到“勉强能用”的灵巧程度,人形机器人至少还需要十年。想靠“看”就学会“做”?门儿都没有。
第二巴掌:你们是“危险的铁疙瘩”。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但很少被公开讨论。一个能自己走路、一米多高的人形机器人,为了保持站立,身体里时刻蓄着巨大的能量。一旦程序出错或者被绊倒,它就像一个失控的保龄球,破坏力惊人。
布鲁克斯在博客里严肃警告:“别靠近三米内一个正在行走的全尺寸人形机器人。”这不是玩笑。他算了笔物理账:机器人个头大一倍,它摔倒时释放的破坏能量能大八倍。把这么一个不稳定、高能量的玩意儿放进家庭或办公室?想想都脊背发凉。
第三巴掌:你们被“大模型”忽悠瘸了。
现在搞机器人的,很多是做大模型和AI出身的人。他们觉得,既然AI能看懂、能听懂、能聊人话,那让它学会控制身体,不就是堆更多数据、搞更大模型的事儿吗?
布鲁克斯说,这是最大的误解。AI在语音、视觉、文字上的成功,是因为人类早就为这些领域铺好了路:声音被转化成标准的声波信号,图片被处理成像素阵列,文字被切割成一个一个的词。AI是在人类设定好的、干净的“赛道”上学习的。

但现实世界是一团乱麻。机器人每一次伸手,面对的都是不同的重量、纹理、摩擦力。这个世界,还没有一条被人类定义好的、标准的“触觉赛道”让AI去跑。在连“正确的数据”是什么都没搞清楚之前,就妄想用“大力出奇迹”的模型训练法搞定一切,纯属浪费钱。
布鲁克斯预言:15年后真正能在我们身边干活、创造价值的机器人,很可能长得一点都不像人。它们更可能是一台带轮子的小车,上面装着好几只功能各异的机械臂,搭配专门的眼睛和传感器。实用,才是王道。
梦想输给了现实,现实又生出了新芽
最讽刺的一点是,布鲁克斯自己承认,今天这股人形机器人的热潮,多少也有他当年的“责任”。正是他早年的研究和预言,点燃了许多人的梦想。
但现在,他看着这个行业。Figure AI融资超20亿美金,1X Technologies寻求百亿融资……热钱像洪水一样涌进来。他却觉得,这几十上百亿美元,很可能只是在为一系列“无法复制、无法量产”的天价实验买单。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预言泡沫:从自动驾驶到AI医生,预言中的革命一次次推迟,而真正改变世界的,往往是那些更笨、更专注、更实用的技术。

就像他的iRobot。它没有变成科幻电影里的全能管家,它只会扫地。但正是这个“只会扫地”的圆盘,走进了全球千万家庭,真正定义了“家用机器人”这个市场。如今,这个定义者的衣钵,即将由一家中国公司接手。
故事的结尾,布鲁克斯说他打算慢慢退出公司管理,去写一本书,聊聊为什么他相信“人类在未来300年内都无法真正创造出智能”。他最讨厌的词,变成了“通用人工智能”(AGI)。
“我们当年一直在朝这个目标努力!”他说这话时,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自嘲。“很快他们就会改口叫它‘超级智能’,再往后,也许就是‘超超智能’了。”
一个时代的开拓者,最终成了自己开创的浪潮里,那个最不留情面的批判者。这或许就是科技史上最经典的循环:梦想家点燃火种,现实主义者负责灭火,而真正的未来,总在火星与灰烬之间,悄然萌发。
iRobot的故事结束了,但关于机器人该如何走进我们生活的争论,才刚进入最有趣的篇章。这一次,接过火炬的,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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