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樟木箱里藏着一只金手镯,那是她出嫁时的陪嫁。镯子不粗,上面刻着细细的缠枝莲,戴了六十多年,花纹都磨平了些。
小时候,我总爱趴在箱子边看外婆打开它。樟木香混着旧时光的味道,她把镯子套在我手腕上,空荡荡地晃。她说:“等你长大,这镯子给你。”我摇头,嫌它太土,不如同学妈妈戴的亮闪闪的新款。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很少回老家。有一年冬天,母亲突然打电话说外婆住院了。我赶回去时,外婆正靠在床头打盹。她手腕空着,那只金手镯就搁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一张存折,上面压着字条:“镯子给囡囡。”
母亲说,外婆手术前非要摘下来,怕弄丢了。护士劝她戴上,她不肯,说这是要给孙女的。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那只旧镯子沉甸甸的。
外婆出院后,我把镯子戴上了。起初不习惯,写字时磕碰桌沿,心里会紧一下。可渐渐地,洗澡、睡觉都戴着,好像它本来就该在那儿。有天和外婆视频,她看见我手腕上闪了一下,笑得眼睛眯成缝,说:“好看,比你小时候戴着好看。”
上个月,镯子不小心蹭掉一小块金,露出里面暗黄的芯。金店的师傅说可以补,但会有痕。我说不补了,就这么留着。
外婆打电话问起,我说戴着呢,挺好的。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囡囡,等你不喜欢了,就熔了打个新样式。”我说不会的。
挂了电话,我摸了摸腕上的镯子,温温的,像是刚从外婆的手上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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