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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风收燥与梨芯深处的甜意

22:31

梨

姥姥的院子里有一棵梨树,品种是砀山酥梨,结出的果子个大皮薄,黄澄澄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每年秋风一起,姥姥就搬出木梯,颤巍巍地爬上树,用带钩子的竹竿够梨。我在树下仰着脖子喊:“姥姥你慢点儿!”她偏不听,还哼着梆子戏,钩一个掉一个,我兜起衣襟满地乱跑着接,接住的梨还带着叶子的凉气。

姥姥把梨码进竹篮,吊在井口上方,说:“梨怕热,得让井风慢慢收着它的燥。”等到中秋夜,提上来一篮,每个梨都裹了层薄薄的水雾,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像含了一口月光。

后来我学了“孔融让梨”的课文,回家吵着要吃最小的。姥姥笑得直不起腰,挑了个鹌鹑蛋大的歪脖子梨塞给我:“行,这个最小,给你。”我咬下去,酸得眼泪都出来了,姥姥这才把藏好的大梨换给我,说:“傻孩子,让梨也得挑甜的让,光图小有什么用。”

前年姥姥摔了一跤,记性大不如前。梨树没人管,结的果子又小又歪,她却记得我爱吃,硬撑着去够,摔在树底下,手里还攥着两个青梨。我赶到医院,她第一句话竟是:“梨在兜里,你摸摸,还硬着呢,得再捂两天。”

如今那棵梨树还在,春天开一树白花,像落了一场不化的雪。今年果子熟的时候,我搬进梯子,学着姥姥当年的样子,一颗颗够下来,一颗颗用井水镇着。切开一只,果核周围沁着浅浅的锈色,我忽然想起姥姥的话——梨这东西,外面光鲜的未必甜,得看芯子。就像有些人,把最软的心藏得最深,非得你亲口尝过,才知道什么是化不开的甜。

井风收燥与梨芯深处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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