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与鸽子的深厚情感羁绊

鸽子

外婆的阳台养了一笼鸽子。灰扑扑的羽毛，脖子上一圈紫绿色的光，咕咕咕地叫，像在念经。

每天清晨五点，外婆准时掀开笼布。鸽子们扑棱棱飞出去，在楼群间绕三圈，又呼啦啦落回栏杆上。外婆端着搪瓷盆撒玉米粒，嘴里念叨：“老大先吃，老二别挤。”我在旁边数：明明十二只，她偏要叫出十六个名——原来有几只是别人家飞来的，她也给起了名。

“鸽子记路。”外婆说这话时，正给一只瘸腿鸽子换药。去年台风天，这只鸽子撞了玻璃，外婆拿红药水给它抹翅膀，养了半个月。伤好了也不走，就在阳台角落蹲着，外婆便多备了个小碟子。

后来外婆摔了腿，住进医院。我替她喂鸽子，按她的吩咐，玉米撒成三个圈，水盆刷两遍，笼布掀开半边。可鸽子们不领情，玉米啄两口就歪头看我，咕咕声也短了，像是问：人呢？

第三天，瘸腿鸽子不见了。我找遍小区没见影，打电话跟外婆坦白。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外婆说：“它去找我了。”

我不信。可第二天傍晚，医院护士站打来电话：“你家是不是养鸽子？有只瘸腿的蹲在窗台上，怎么赶都不走。”我跑去一看，正是那只。它缩在外婆病房窗台外侧，灰毛被风吹得乱糟糟，脖子上的紫绿光却亮得扎眼。外婆靠在床头笑：“我说什么来着。”

出院那天，外婆坐在轮椅上，我推着她进小区。抬头一看，十二只鸽子绕着楼顶转圈，呼啦啦落下来，在轮椅前站成一排，咕咕咕叫得震天响。外婆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提前留的玉米粒。

“急啥，”她撒着玉米说，“这不是回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