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时父亲炖的牛排骨

牛排骨

大雪封山的傍晚，父亲扛着一扇牛排骨推门而入。雪花在门缝里打旋儿，像一群迷路的蝴蝶。

母亲把牛排骨剁成块，丢进大铁锅。灶膛里的火苗舔着她的脸，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像是牛排骨在说话。我趴在灶台边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倒数回一。

“急啥，肉要慢慢炖。”母亲往锅里扔了块老姜，又撒了把花椒。香气从锅盖缝里挤出来，先是小心翼翼的，后来就大胆了，满屋子乱窜，钻进我的鼻孔，挠得我直打喷嚏。

父亲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的声音很有节奏。他偶尔停下来，朝厨房喊一声：“多放点辣椒！”母亲就笑：“你牙疼还吃辣的？”父亲不答话，斧头落得更响了。

天黑透时，牛排骨终于上了桌。骨头上的肉微微发颤，像初春河面上将化未化的冰。我抓起一块就啃，烫得直吸气。父亲把肉剔下来，夹到我碗里，自己啃光骨头，嗦得滋滋响。

“香不香？”他问我。我嘴里塞满肉，只能使劲点头。父亲就笑，笑声在热气里打了个滚，掉进他面前那杯烧酒里。

那天夜里，我听见父亲在隔壁翻身。母亲问他咋了，他说：“撑的，牛排骨太香，多吃了两块。”

很多年过去了，我吃过很多牛排骨。酒店的，大排档的，朋友家的。可没有一次，能炖出那年冬天的味道。后来我才明白，那锅牛排骨里，还炖着雪花的味道，斧头的味道，和一个父亲把肉都夹给儿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