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它会成为今年口碑最好的电影?

2019-11-14 20:58:32 2点赞 2收藏 0评论

为什么它会成为今年口碑最好的电影?

当我在10月25日早晨看完《少年的你》之后,我确信自己被它打动了。但我当时没有想到的是,我所看的是今年口碑最好的电影之一。

截至目前,这部影片的豆瓣评分仍然高达8.4分——这意味着它是2019年目前为止评分最高的中国院线电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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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些读者会认为,这个分数要归功于作为影片男主的“流量明星”。然而,此前的很多电影(例如《上海堡垒》)已经告诉我们,流量明星的粉丝终究只是数量庞大的电影观众中的一小部分。

获得这种程度的评价,意味着这部作品赢得了各种类型的观众。我有许多身为电影创作者或是影评人的朋友,都对这部影片表示了认可。可以说,《少年的你》不只是一部表面上的“爆款”,也是一部经得起推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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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看这部影片之前,或许会简单地将它定义为一部由易烊千玺和周冬雨主演的、面向特定群体的青春片——我也不例外。但在看过这部影片之后,我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今天这篇文章,就是在试图从类型突破和视听风格的角度,来好好地“推敲”一番这部作品。

为什么它会成为今年口碑最好的电影?

《少年的你》获得如此口碑的其中一个惊人之处,就在于它居然是一部青春片。这是一种面向特定群体的电影类型——更宽泛地说,它也可以是一种题材。那么,它对传统(乃至现代)的青春题材影片进行了怎样的突破与变奏呢?要讨论这一点,我们似乎得好好地进行一番“溯古”。

在许多学者看来,这种类型的发端也与美国战后的青年文化息息相关。这种文化孕育出的影片,带有某种反叛主流文化的边缘性特征。《毕业生》、《逍遥骑士》等作品,被认为是六十年代美国“青年电影”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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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生》

不过,根据埃·拉宾在《好莱坞的青春片》中的论述,到了七、八十年代,青春片开始逐渐脱离那种“损害社会”的行为,与一些相对严肃的社会、家庭议题结合在一起。到了这一时期,美国青春片的类别与内涵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但那种叛逆、迷惘与忧伤仍然存在。

而八十年代的中国“青春电影”,或许与同时期美国电影处理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同。在《青春之歌》这样的影片中,“青春”通常是一种献给伟大理想、宏大概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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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之歌》

到了九十年代和世纪交接期,在商业浪潮的冲击之下,青春片才开始显露出对于个体青年的关切。第六代导演通过对边缘青年的探索,让观众们开始得以体认青年们的内心世界。像《东宫西宫》、《十七岁的单车》这样的作品,让我们看到了更为细腻的青春诠释。

从上述的简述中可以发现,边缘性和反叛性可以说是青春电影的重要特质,青年文化作为一种亚文化,与主流文化形成一种天然的对立关系。不过,在新世纪的许多中国青春片中(如《致青春》、《小时代》等),这些特质通常会被一种怀旧式的感伤所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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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有趣的是,《少年的你》似乎既不是一部怀旧青春片,也不是一部反叛青春片。多年以后,作为英语老师的陈念辨析着used to和was两种过去式之间的差别,但当导演切入过去的回忆段落之时,她坚定地念诵着现在式的语句:This is our playground。

这可以是一种现时性的象征,她知道自己凝望的那个女孩,或许经历着与她相似的事情。在之后的段落里,那种以大特写为主的、极端逼仄而清晰的视听风格,也可以看作是对于朦胧而感伤的回忆滤镜的一种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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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物设定上来说,陈念和小北都不是那种决绝的反抗者。小北对“押题”等术语的兴趣,体现了他内心深处对于应试教育制度的渴望。而陈念想要的,也无非只是在应试教育和同侪挤压之下幸存下来,进入大学,进入“成人世界”。

成人世界当然不是多姿多彩的,在《少年的你》中,几乎没有一个成人能够算得上是一个正面角色,他们都在遭受着不同维度的社会挤压,也都对这两位少年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伤害。但陈念需要考虑的不是这样的问题:高考之后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活下来。

戴锦华曾在向北大新生致辞时说:恭喜你们,应试教育的胜利者与幸存者。或许我们在《少年的你》中看到的,正是某种“幸存者”书写。或许正是这种书写,为这部影片赋予了一种与那些单纯反叛社会的影片不同的批判性——这种近乎绝地求生的欲望,反映的是极尽苍凉的社会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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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们很难推测这种求生欲的来源。追根究底,这一切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是少年而已。正如那部著名影片《无因的反叛》的名字那样,在这部影片里,我们看到的是作为少年的一种“无因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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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因的反叛》

这部影片中有一段让我印象深刻的对话。那位干练的女警察发出了疑问,真的有人会为另一个人坐几十年牢吗?尹昉扮演的男警察说,或许你我不会,但他们会,因为他们是少年。

无论是陈念求生的渴望,还是陈念与小北之间的恋情,都体现了少年的这种无因的勇气。而这部影片通过别出心裁的视听技巧,达成了形式与主题之间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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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整体上来说,这部影片采用了极近的景别,大特写(包括大量的手持大特写)几乎成为了构成整部作品最为重要的素材。在影片的前半段,这种特写构成了一种极为逼仄的观感,呈现了作为少年的陈念所处的生存空间。

但在遇到小北之后,尤其是在两人分床而睡(“硬不硬”)的那场戏之后,我们看到了一些中远景别的镜头。在疯狂怼脸的特写袭击之后,这类镜头给我们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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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棕榈获奖影片《阿黛尔的生活》中,也出现过类似的手法。这部影片的基本由近景和特写镜头构成,呈现了女主角闭塞的生活。但当她遇到命中注定的恋人时,我们看到了片中罕有的中远景。

但是,《少年的你》并没有止步于此。陈念深知,这种快乐的时光只是短暂的欢愉,他们终究还是要赤裸裸地面对自己的大特写。

于是,先前呈现闭塞感的特写镜头,在影片的后半段成为了锐利的武器。在那段激动人心的审讯段落中,陈念与小北二人对称的侧脸特写镜头,显然在气势上压过了呈现警察面庞的、稍远一些的画面。

同等景别的镜头,可以创造出完全不同的效果。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导演呈现了一种“化痛苦为力量”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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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这种处理青春题材的独特方式,以及主题与风格上的统一性,让《少年的你》足以和《狗十三》、《过春天》等作品一起,归入近年来优秀国产青春片的序列。

甚至我们已经不必再用任何标签来定义这部电影——青春片、话题之作、流量小生主演的电影等等。我们只需要知道,它是一部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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