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院中橙树承载的岁月记忆

橙子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橙树，每年深秋，风一吹，满树金黄便晃啊晃的，像挂了一树小太阳。

小时候，我最盼着橙子成熟的季节。外婆会搬出木梯，颤巍巍地爬上去，用竹竿敲下最顶上那几个。她说，顶上的橙子晒足了太阳，最甜。我蹲在树下，把落地的橙子一个个捡进竹篮里，指甲掐进皮里，溅出一手清香的汁。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秋天很少回家了。有一年冬天，母亲来看我，提了一袋橙子。橙子不大，皮有些皱了，像老人的手。母亲说：“外婆非要我带来的，说你在城里买不到这个味。”我剥开一个，皮很薄，一掰就裂开了。果肉塞进嘴里，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汁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像喝了一口秋天傍晚的风。

去年，外婆摔了一跤，再也爬不动梯子了。院子里的橙树还在，可没人敲顶上的果子了。那些橙子熟透了，自己掉下来，滚到草丛里，慢慢烂掉。母亲打电话跟我说：“橙树今年结得特别多，可惜没人吃了。”我握着手机，忽然想起那些年外婆敲橙子的背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橙子落地的声音，咚咚咚的，像秋天在敲鼓。

前几天，母亲寄来一个泡沫箱，里面躺着十几个橙子，个个裹着纸巾。箱底压着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写着：“今年最后一批了，树老了。”

我拿起一个，慢慢剥开。皮还是那样薄，果肉还是那样甜，可嚼着嚼着，怎么吃出了眼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