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S到惹作，女性命运的多重镜像

书名：《惹作》

作者：易小荷

出版社：文汇出版社

“在这大山之间的小小彝村，一个女人的死就像一粒苞谷落进泥里。事实上，她们活着的时候也这样无声无息。”

暴烈、原始、粗砺、蛮荒、悄无声息。

看的时候感觉堵得慌，读几页就得停下来缓一缓。

恰逢大S去世的消息登上各大平台的热搜。早起出道作品《流星花园》是80后90后的青春记忆，她和妹妹小S直言不讳的态度也在娱乐圈掀起阵阵涟漪。但最为大众所熟知的是她与汪小菲持续了数年的离婚“闹剧”，汪公开指控她游精神疾病，并长期使用违禁药物，从这里开始，她就被贴上了“疯女人”的标签，此后的二婚也被大家称是“活该”“作”而应得的报应或结果。

提到她，是因为猛然发现她与《惹作》中的女性竟然有种魔幻的联动。

“惹作”是本书中的一个女性角色，意思是“再来一个男孩”，相当于汉语中的“招娣“，是彝族人。

彝族人大都居住在四川的大凉山深处，这里海拔两千七百米有余，四周都被大山重重阻隔，无论哪个方向望去，都是高山峻岭、密林深谷。过去的几百年里，人们每次远行都要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直到2010年，本书故事主要发生地——瓦曲拖村人均年收入只有两三百元，还没有实现米饭自由。

可想而知这里是有多落后贫困了。

当外面已经翻天覆地、科技迅猛发展时，这里还是固守传统，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过。

这里注重祭祀，万事都会依靠祭祀仪式来解决。

这里有很多古老的规矩，一代传一代。

这里的男人们负责耕地、盖房子、宰杀牲畜等力气活，女人们负责做饭洗碗、纺线织布、洗衣晾晒等琐碎工作。

这里的女人们日常只有两件事：劳作和生育。

这里男耕女织，古老守旧……

记得当时看作者的《盐镇》时就被震撼到，如今看这本《惹作》的感受有过之而无不及。惹作串联起大山里辛勤劳作、默默无闻的普通女性的一生。

惹作曾经也是明媚鲜亮的少女，她也曾有对幸福的渴望，她也曾有对美好的向往。但她最终犹如一粒苞谷掉在泥地，无声无息地消失，这是这里大部分女性的命运写照。

她们从出生开始就接受规训，到了适婚年龄就听从父母安排嫁人，婚后必须服从夫家。她们的人生没有选择。她们是生活在过去世界的人。

书中讲了一个在彝区广为流传的故事：一户人家因为儿子生了病请了祭司，祭司说是因为家里的两个女儿导致儿子生病，于是父亲把两姐妹骗出了家门。后来妹妹嫁给了狗，生了一窝狗，姐姐找来带她逃跑，终于找到了父母，此时她们的弟弟已经去世，父亲才留下她们。但是彝区现实的是，就算一个女人嫁错了，哪怕嫁给了一条狗，她也无路可逃。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真的感到不寒而栗！

但是就算不敢置信，这种事就不存在吗？惹作为何得知丈夫吸毒成性也绝口不提离婚的事？因为离婚根本不在她的认知范围里。在这里，离婚是比死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盐镇》出版后，有读者给作者留言“还有更多被遮蔽的女性”，这成为写作《惹作》的使命。我也看到过有人说读完《盐镇》觉得非常痛苦，不知道看苦难叙事的意义是什么，作者在读者见面会上对类似的问题进行过回答：记录这些苦难，书写这些底层的女性，让她们被看见，然后坐下来一起想办法。是的，我们看不到这些苦难，不代表苦难不存在。只有被看见，才有改变的可能。

回到开头，为什么说大S与这些底层女性有种魔幻的联动呢？

大S活得恣意洒脱，她有结婚自由、离婚自由、二婚自由、生育自由、选择自由，活成了大部分女性羡慕的样子，她的去世引发轰动，全网都在讨论。

她与“惹作们”的命运简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对照。

可是，如果镜头拉回到她与汪小菲的离婚闹剧中，我们仍然不难发现她是父权制语境下受困的女性。

《人物》有一段话形容她：“作为一个全部身心都放在孩子身上的母亲，一个无法接受对身体失去掌控的女人，一个仍然想要付出工作的女明星，她每天最容易出现的三种情绪是惶恐、焦虑和罪恶感。”

可是，这样一位“坠入凡间”的女明星，被贴上“疯女人”的标签之后，她就失去了话语权，即便她的工作室澄清“通过他人处方服用违禁药物”是子虚乌有，而汪提到的禁药，其实是对抗生产前后焦虑的松弛剂。但是一个疯子的话有什么可信的？这种污名化的过程，不仅是对她个人的否定，更是对整个女性群体的压制。它传递出一种隐形的警告：如果你不遵守规则，你就会被排除在“正常”之外。

社会对“疯女人”的排斥，实际上是对女性力量的恐惧。一个敢于表达自我、敢于反抗不公的女性，往往会触动父权制的神经，因为她挑战了既有的权力结构。而通过将她污名化为“疯子”，社会得以维持原有的秩序，继续将女性禁锢在传统的角色中。

所以无论她此前是多么的拼命努力，无论她多么的爱孩子，被“疯癫”之后，她的人物弧光就消失了，她不再是我们认为的标准框架里的女性，不再是正常的符合社会伦理的女性，不再是符合男权社会规训下的女性。

一个是万千星辉下的女明星，一个是隐入尘烟里的惹作，天差地别，可依然有某种共性。

被看见，被思考，被理解，这是作者通过《惹作》想要达到的目的，而我们的良性反馈也是对创作者的尊重与支持。

当我们真诚地阅读、观看、聆听时，不仅能够与书中内容产生共鸣，形成一种良性的跨越时空的对话，同时也能思考正在发生的事情，更为敏锐而理性地将现实与文学进行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