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杯：父亲的职场见证

搪瓷杯

我爸办公室里有一个搪瓷杯，白色杯身，蓝色杯沿，上面印着一行已经模糊不清的红字。这个杯子跟了他至少十五年，杯底有几处磕掉了瓷，露出黑色的铁胎，但他从来不换。别人都用上了保温杯、玻璃杯、陶瓷杯，就他一个人端着那个老古董，每天泡浓茶喝。

这个杯子的来历我听他说过几次。是他刚参加工作那年，单位发的纪念品，每人一个。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意气风发，拿着这个杯子在车间里走来走去。后来他换了好几个单位，搬了好几次办公室，很多东西都丢了，唯独这个杯子一直留着。他说：“这杯子结实，摔地上都不会碎，而且容量大，泡茶刚好。”

他喝茶的方式也很有特点。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一大把茶叶放进杯子里，然后倒满开水。第一泡他不喝，说是洗茶，倒掉之后再续水，这才正式开始喝。一杯茶能从早上喝到下午，茶叶泡得发白了还在加水。我劝他茶叶泡太久不好，他不在意：“习惯了，淡了也有淡了的味道。”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他那个杯子碰倒了，滚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我吓得赶紧捡起来，发现杯口磕掉了一小块瓷，边缘有点硌手。我以为他要生气，结果他只是看了一眼，说：“没事，还能用。”然后用砂纸轻轻打磨了一下缺口，继续泡茶。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杯子已经不是单纯的喝水工具了，它是他青春岁月的见证者，是他职业生涯的纪念碑。

去年过年，我偷偷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搪瓷杯送给他。他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还挺像的。”但我看到他转身就把新杯子放进了柜子里，继续用那个旧的。我知道，他在意的不是杯子本身，而是那些和杯子一起走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