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老樱桃树承载的邻里温情
樱桃
五月的风一吹,樱桃就红了。
巷口那棵老樱桃树,是整条街的时钟。先是青涩的小豆豆,藏在叶间不声不响;待到麦子黄梢,它们便悄悄鼓胀起来,由青转白,由白泛红,最后红得像要滴下蜜来。清晨路过,露珠还挂在果皮上,透亮透亮的,衬得那红愈发鲜活,像刚哭过的孩子的脸蛋。
摘樱桃是件讲究事。祖母搬出竹梯,父亲扶稳,母亲挎着篮子上去。手指捏住果柄,轻轻一旋,连把儿摘下——这样果子不破,能多放两天。我在树下仰着头,专挑那些被鸟啄过的吃。祖母见了笑骂:“傻孩子,专捡残次品!”可她不知道,鸟最识甜,被啄过的反倒是最甜的那颗。
樱桃娇气。上午摘的,下午就得送人。于是那几天,左邻右舍门口都摆着一碗碗红艳艳的果子,上面盖着几片嫩叶。张家尝了李家的,李家又回赠王家的,整条巷子泡在樱桃的甜里。祖母说:“樱桃不过夜,人情不过节。”意思是趁鲜送出去,心意才真。
吃不完的樱桃,祖母会熬成酱。去核,加冰糖,小火慢熬。厨房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从窗户飘出去,馋得蜜蜂直往纱窗上撞。熬好的酱装进玻璃瓶,红得透亮,像把五月的晚霞封了进去。冬天舀一勺冲水,杯底沉着几粒果肉,喝一口,舌头就回到了初夏。
去年老树病了,树干上流胶,像在流泪。父亲请人来看,说是老了,救不活了。伐树那天,邻居们都出来看,没人说话。最后那刀下去时,树冠晃了晃,洒下一地红果,噼里啪啦,像一场小小的冰雹。
现在巷口空了。可每到五月,我总觉得还能闻到那股甜香,看见祖母踩着梯子,回头冲我喊:“接着——第一颗给你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