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的浓烈滋味与独特个性
第一次吃榴莲,是在马来西亚的街头。
那年我八岁,跟着父亲去槟城探亲。路过水果摊时,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洋葱混着煤气的味道。我捏着鼻子跑开,父亲却笑了:“这可是果中之王。”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马来大叔,见我怕,便挑了一个最小的榴莲,用刀背轻轻敲了敲壳,又凑近闻了闻,然后利落地劈开。金黄色的果肉躺在壳里,像几个肥嘟嘟的婴儿,裹着一层薄薄的膜。他递给我一小块:“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我犹豫着接过来,闭上眼咬了一小口。奇怪——那股臭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密厚重的甜,像奶油,又像酒酿,稠稠地化在舌尖。果肉软糯得几乎不用嚼,就那么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满口奇异的香。
从此我爱上了榴莲。每年夏天,母亲都会从超市买回一盒剥好的榴莲肉,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放在冰箱最底层。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层需要费力撬开的硬壳,少了劈开时“咔”的一声脆响,少了那股让人又爱又恨的、肆无忌惮的气味。
榴莲就是这样一种水果。爱的爱死,恨的恨死,没有中间地带。它不像苹果,清甜得让所有人都能接受;也不像柠檬,酸得含蓄,可以做成饮料。榴莲从不讨好谁,它就那样浓烈地存在着,像一位孤傲的异乡人,守着自己的味道,等懂得的人靠近。
后来读到苏轼写荔枝——“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忽然想到榴莲。若他尝过榴莲,大概会写:“日啖榴莲三两颗,不怕流鼻血三升。”我不禁笑了。
原来最浓烈的滋味,往往藏在最粗糙的外壳里。就像那些看起来难以接近的人,一旦走近,才发现里面藏着一整个热带雨林的甜。
